新御宅屋

第132章

晚樾2026年04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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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爹前辈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莫名,弄得叶甚心里直打鼓。
    沉吟良久才听他道:“断绝仙脉, 无异于颠覆长息镇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算的吧。”
    叶甚顿时轻松不少。
    若真能顺利渡过逆众之劫,那么距离逆人之劫, 也就过去了大半年而已。
    如此算来, 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澎湃感:“很好,且颠它个黑白不分!”
    最后一晚,她总算睡得安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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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黑,圆月已依稀在云后露出点苗头, 四周因家家户户齐往镇南而去,宅门大开亦听不见半分人声,唯剩风音萧瑟。
    到了戌时, 一只觅蝶悠悠落在门上,带着一张茅丘子的亲笔信笺。
    言简意赅的八个字。
    ——万事俱备,恭候仙君。
    叶甚扫了眼,便整襟起身:“那我们先走一步,待会事成之后见。”
    只要看到仙脉一消失,就立刻脱下神棍伪装,改道去祭坛会合。
    阮誉亦道:“临近子时再出发即可,多加小心。”
    四位齐声:“你们也是。”
    “叶姐姐!”安妱娣目送两人出门,猛地想到什么,喊住了他们。
    叶甚不明所以地回头,见她一跳摘下门顶挂着的那只挂铃,交到了自己手中:“这一去,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就当留个念想吧。”
    她慢慢捏紧了挂铃,又慢慢松手,将它系在腰间,笑着掐了下那张娃娃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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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去镇南灯火长明,竟如同白昼般通亮,御剑飞近,上见数百盏天灯被细线栓于台架,高高漂浮在半空,下瞰膏烛万千极尽辉煌,几欲照亮整片天南。男女老少齐聚寻欢,伴着金鼓喧阗载歌载舞,酒器、礼器、乐器一应俱全,所祭之食絜浄丰多,好一副沸反盈天的盛况。
    如此热闹,与镇北冷清的光景简直像一个天一个地。
    两道身影飘然落下,茅丘子见状,忙拄着乌头拐杖来迎:“恭迎仙君。”
    众人也跟着齐声行礼。
    叶甚不露痕迹地摆手应道:“无需多礼,说是祭天大典,实则我这并不复杂。只需借文房四宝一用。”
    茅丘子立即命人招呼:“仙君要写什么?”
    “写仙人诏令。”叶甚开始按计划熟练地扯皮,“写好了,你们需挨个誊抄,当场熟记,等所有人都记住了,方能进行后续事宜。”
    对方回头一看,迟疑着道:“这……人数太多,仙君若着急的话……”
    “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抄哈。”叶甚打断他的话,神态和气得宛如能生财,“再借两把椅子给我们就行。”
    阮誉补上一句:“心诚则灵,抄的时候,须戒骄戒躁,不可懈怠。”
    众人连声附会。
    有太师大人在旁笔墨伺候着,叶甚颇觉落笔之下犹如行云流水,脑中一转,即性默了一遍《祭辞》。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维予叶某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承天之神,兴甘风雨。庶卉百物,莫不茂者。既安且宁,维予叶某敬拜下土之灵。
    维承乾二十六年冬月乙亥,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惟予叶某敬拜迎于南郊。
    她移开镇纸,将祭辞拿去给了茅丘子,不忘提醒道:“切莫死记硬背,文中‘叶某’乃在下自称,其余人等,换成自己的姓氏即可。”
    茅丘子恭敬接过,自己誊抄过后,便传给了身后的人群。
    叶甚放心坐下,对着早已泰然入座的太师大人低声道:“够拗口吗?”
    “对小镇村民而言,算得上十分拗口了。”阮誉抬头望了眼天色,“明唬实困,把这千人都困在这里抄写背诵,要拖过子时,不成问题。”
    她还欲说什么,瞥见茅丘子端着棋盘走过来,遂噤声不语,听对方放下笑道:“唯恐仙君久等无聊,不妨借此打发一二。”
    叶甚率先拈起黑子,报以一笑:“多谢,茅长老有心了。”
    —————— ——
    既得消遣,两人闲来无事,索性将就着下起棋来。
    偶尔瞟一眼席地而坐的镇民,所见的无非是个个埋头,苦抄的抄,苦背的背,连茅丘子也睁大老眼,抖着拿纸的手念念有词。
    叶甚还时不时象征性地问候一句,是否都记住了。
    可惜总有人摇头,摇得正中她下怀,自然一脸好脾气地安抚他们,不急。
    对弈数局,叶甚赢少输多,毕竟一直心不在焉,用余光留意着手边的仙晷。
    心头绷紧的那根弦,直到指针越过望眼欲穿的刻度,瞬间一松。
    ——子时终到。
    以她估算,放够量的血来开启法阵,大约需时一炷香左右,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已背好,应该也足以。
    于是再起身上前,问了第四次记住没。
    果不其然,这回镇民纷纷答好。
    叶甚松了一口气,接着道:“那请挺身站直,一手抬起手腕,一手贴紧心口,朗声念出仙人诏令。”
    众人依言照做,无论声音还是动作均整齐划一,再度正合叶甚的意。
    简直太合……
    叶甚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怎么会处处都合她的意?!
    前三次她希望有人摇头,有人便摇头,第四次她想的是所有人背好,所有人便答好,还有她吩咐的话,明明只宽泛说了两手的动作,按理说千人千面,定有用左右手不一的,怎么会全都和她潜意识里所想一样,抬的是右手手腕?
    就像……眼前看到的一切,皆是她内心想看到的画面。
    常人易满足于想看到的画面,往往窃喜都来不及,叶甚则不然。
    之前的五毒幻境,就爱在人心欲念中挖掘弱点,诱人沉沦,得益于这番经历,她意识到这点后,登时警铃大作。
    糟了!
    她猛地回身,视线落在那块黑白交错的棋盘上,当机立断召出天璇剑,发狠劈了下去!
    一击之下,那块棋盘立即粉碎,但散落一地的,只有木屑和白子。
    满盘黑子尽化作大片觅蝶冲天而舞,抖着纯黑的小小身影,逃进了夜色。
    眼前景象如同碎裂的镜面般,逐渐崩散开来。
    在崩散的最后一刹,她在阮誉的瞳孔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蝶状图腾。
    从对方的惊色中她知道,自己同样也有。
    纵使觅蝶不可能操控他们的神智,然而不惜集千人之血去供养觅蝶,要做出一个暂时性的障眼法,还是有可能的。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着了觅蝶的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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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术被破,只见这片土地光亮依旧,却再无半个人影。
    四周刻满铭文的鼎炉内仍火光熊熊,烧得刮来的夜风都是热意。
    叶甚的身体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个不详的梦魇,想起了种种被她忽略的细节,开口的嗓音前所未有地起了颤意。
    “不誉。”她定定地目视前方,“阿绿的身形,和安安像吗?”
    阮誉没有回答。
    她继续道:“今晚这么重要的仪式,安祥会怕出事而不来吗?”
    依然没有回答。
    她还在说:“如果你是茅丘子,你真的愿意仙脉人人拥有吗?”
    阮誉终于张口答了一个字,仅仅一个字:“不。”
    不像。
    不会。
    不愿。
    连足尖都仿佛被这个“不”字冻住,叶甚险些没站稳。
    紧接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踩上天璇剑,朝镇北飞奔而去。
    阮誉反应不比她慢,亦御剑紧随在侧,见她捂着半张脸面露痛色,不禁担忧:“冷静点,别关己则乱,这不是你的错。”
    她稍松开手,眸底有暗火流窜,望着似乎近在咫尺其实遥挂高空的那轮圆月,心惊愈甚。
    今夜这月竟显出罕见的血红色,似极了那条千百年来,引得无数人为之癫狂的仙脉。
    此为至阴至寒之相,昭示人间正气弱,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
    难怪身为邪祟之物的觅蝶,能依托月华之力,令他们陷于其中差点不自知。
    叶甚银牙咬碎,恨恨从牙缝挤出一个人名:“安、祥!”
    可恶,她为什么没早点察觉到不对劲?
    她终究还是受了安祥对安安的态度影响,而疏忽大意了。
    阿绿的身形,分明和那位妇人更像,就算不看腹部,都属于体态富态之人。
    那安祥给她准备的衣裳,身形瘦削的安安,怎么可能穿得恰到好处?!
    除非——衣裳本就是为安安准备的,只是怕她起疑心,才找了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