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宅屋

第135章

晚樾2026年04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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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坛内,风满楼如约没有回头,只动作轻缓地将安妱娣靠在那尊挪开的石像上,然后迅速抓起冰刀,半跪在了蝶纹中央。
    只见他毫不留情地在小臂连割三刀,鲜血立涌,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直接抬手对准了那个圆孔。
    暗红色的血汩汩滴落,悉数流进了入口。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提心吊胆。
    “茅长老!”身后急呼声此起彼伏,茅丘子深吸一口气,终于狠下了心。
    “召回,祭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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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祭蝶,其实与融气有异曲同工之处。
    即让觅蝶通过仙脉吸血时,同时吸取人气,暂时赋予其神智,人蝶合一,便能最大程度催动觅蝶的力量。
    此举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长息镇的漫漫千年史当中,也仅仅是叶国改朝换代时,眼看将被铁骑战火波及,而被当时的长老开创并使用过一次,除了镇上自己人,对外几乎无人知晓。
    若非事态紧急,再不速战速决,恐怕所有人的仙脉都难保,风烛之年耗不起的茅丘子是决计不愿这么做的。
    黑气顷刻散尽,重新化为觅蝶被纷纷召回到镇民身边,再度停在了他们颤抖的手腕上。
    卫余晖和邵卿得空缓了缓,退回了祭坛前。
    回眼看去,只见风满楼滴进圆孔的血正从纹路中缓缓渗出,头顶那轮圆月的红光倾泻而下,照出那只一点一点被血色勾勒开来的蝶。
    仅差最后一步。
    尽管不清楚祭蝶是什么,单看对面那群人一脸壮烈的姿态,接下来使出的,定然是他们所能操控觅蝶使出的,最厉害的杀招。
    而这招,定然是远超自己力所能及,却又必须接下的。
    “娘子怕吗?”卫余晖拉起身边爱侣的手,坦然笑笑。
    邵卿仍是习惯性地戳了他一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
    “娘子莫怕。”卫余晖恍若未听她的反驳,“纵不能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会与你同在一起。”
    邵卿“嗯”了一声,倏而吐出三个字:“我爱你。”
    他没有应景地回答任何,只愈发握紧了那只手。
    她只那么笑着,亦无需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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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守其幽,月行其纪。
    目穷欲见,力屈欲逐。
    安妱娣一醒,听见的便是这句令她心神俱碎的话。
    俞姑姑曾经教过,她明白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以三魂为盾,以七魄为矛。
    攻守并进,是以消耗自身魂魄为代价,直至……魂飞魄散。
    “不要——”
    呼喊尚未彻底脱离喉咙,那对相携的身影已砰然消失,将她泣血的声音吞没在了爆发开来的轰鸣中。
    尖锐的巨响震得所有人纷纷下意识捂耳,只有风满楼毫无反应。
    即使深谙自己不会回头,他也先自封了听觉,全神贯注于那一片在鲜血浸染下显形的蝶纹。
    祭蝶后的黑气,不再是模糊的人形,四肢、五官、面容,清晰可见,与对应以血饲蝶的镇民一模一样。
    再度扑杀过来的,是真正有了千军万马的实状。
    然而依旧被挡在了祭坛前。
    一堵白得刺眼的仙障凭空乍起,尽数阻下了所有攻击,甚至反弹了部分回去,前头攻势最猛的直接倒飞出去,或摔在地面,或砸进墙壁,看似人形的身躯瞬间破碎,北风一吹,便成了飘落的黑色粉末。
    耳边骚乱渐起,安祥立马提气大喝:“别停!他们这种只是靠搏命的法子,根本挡不了多久的!”
    茅丘子心知这点,却不满他的逾距,扯着老嗓子声音更大:“有多少祭多少,全力破掉它,硬撞也得撞开!”
    黑气愈发浓了。
    一具具叠罗汉般趴在那堵仙障上,重拳猛敲击着表面,发出“砰砰”震响,其声不绝,教闻者似觉钝刀割耳,如有擂鼓近身。
    在持续的硬碰硬中,白光逐渐由刺眼转为稀薄,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而那片蝶纹内的血,已填了过半。
    安妱娣回望向风满楼。
    他的臂膊血流如注,但他的神情,还是一贯的专注、镇静,且坚定。
    许是不自觉受到感染,面对咄咄逼至身前的觅蝶群,以及那么多退在远处、不惜代价也要置他们于死地的镇民,她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于是缓缓起身,瘦削的肩膀隐隐在抖,却没有往下垮。
    她没有说话,闭上了双眼。
    方才被压制下的意识,仍在这副躯壳里不依不饶地咒骂,她已无心去听了。
    魂离体,鬼出窍!
    那身白骨失去鬼气支撑,当即粉碎,挂在其上的皮囊自然也随同松垮下去,软绵绵地摊了一地。
    安祥远远看见这毛骨悚然的一幕,差点吓得站不稳。
    安庆扶住儿子,沉沉叹了口气:“妱娣很多年前就……意外死了。爹不晓得你怎么找着了她,但她……肯定不是人的。”
    随着安妱娣舍弃肉身,一缕鬼影逸散而出,虚虚地浮在祭坛之上仙障之下,合掌在胸口结印,眼清胜过千斛明珠,又固不可彻,较那高山磐石更坚。
    结印未完,她堪堪停在了最后一步欲发未发,只定神凝视着那堵白光,待其崩散前一瞬,便紧跟着用同样的法子续时。
    以命续上——
    哪怕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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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仅剩下一层薄光,且在黑气的疯狂倾压中愈发黯淡下去。
    血刚过半,仙障终是发出了一丝碎裂声。
    哪怕那声音比起撞击声,几乎可以算作轻不可闻。
    但安妱娣听得真真切切。
    甚至感觉从死至今,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明过。
    她的手指比裂痕蔓延的速度更快,指尖纷繁骎骎,当即划上了最后一步结印动作,启唇低语,身形一动,便要扑入那片残光中。
    危如累卵之际有巨剑遽然落下,一举击碎了那堵摇摇欲堕的仙障。
    继而剑气有如分水岭,一侧轻力弹开了那道鬼影,另一侧则携卷着千钧之力,直接将攀附其上的幻化人影轰然震开,逼出了距祭坛数丈开外。
    叶甚没有收回天璇剑,仍高高地站在剑柄上,俯瞰着两边战况对比之惨烈,惊怒交加之下,她反倒牵出了一抹哂笑。
    “——看谁敢?!”
    阮誉飞身落在祭坛前,神色微冷,抬掌翻覆间,将至纯仙力注入那些散开的仙障碎片中。
    碎片慢慢汇聚过来,终于恢复出了原形。
    安妱娣大喜过望:“干……”
    然而看清身影后的她又悲从中来,无论是爹还是娘,都哽住喊不出口。
    卫氏夫妇的身影,已经虚幻到接近透明了,轮廓模糊,似与周遭融为一体,随时在下一眨眼就会溃散开来。
    即使抢在最后关头的刹那救下了他们,保留了一点仅剩的残魂,前头自杀式的耗损,也终究不可逆转。
    风满楼依旧岿然不动,放血的伤口在夜风吹刮下凝结得格外的快,被他面无波澜地一次次划开。
    大概直到攻击落到身上令他断气以前,他都不会理会身后发生的任何事。
    卫余晖和邵卿看清来人,表情大为释怀。
    先前做出抉择的时候,他们虽无悔意,却有担忧。
    担忧自己就算拼尽全力,结果也护不住小辈们,守不住这块地,只能眼睁睁目睹大家的心血付诸流水。
    好在有这两人及时赶到,那便可以彻底放心了。
    只是没想到,安妱娣竟拼命醒了过来,也断了肉身后路,准备赴他们的后尘。
    欣慰之余,又难免心疼。
    叶甚视线扫过那片被血填充了大半的蝶纹,转落在那两道鬼影上。
    明明已经淡 得令人心惊,没什么气力说话,卫氏夫妇却微笑着,用口型示意自己没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情况有多糟糕。
    无可转圜,更无法自欺欺人。
    现如今顾不得自责,叶甚一跃而下,足尖点地时,缩回原状的天璇剑已被她牢牢持在手中:“不誉,先带两位前辈回天璇教。”
    他仙力还没恢复,不适合待在这修罗场,能用太虚诀往返就够了。
    这头三言两语,另一头的茅丘子已被安祥扯得摇回了神,再顾不得什么逾距不逾距,急令镇民三度祭蝶。
    阮誉望向黑压压杀来的一片,皱眉道:“你不是不能……”
    “一般不能,这会可不一般。”叶甚冷眼看向那群乌合之众,人也好蝶也罢,通通可归于不知死活。
    她持剑的右手光芒汹涌,属于这副半仙之躯真正鼎盛状态下的仙力,头一回不加半分掩饰地,尽现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