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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晚樾2026年04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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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誉拉下她的手,慢慢抚平眉宇间难得流露出的戾气。
    “好,我们走吧。”他轻声哄道。
    叶甚收回神来,又恢复了惯常的轻快,抽出手去拾掇那排银子:“可不能落下了做戏道具,死老家伙自己在花街待过许久,还自诩高人一等百般诋毁,银子送狗都不送他!”
    阮誉亦笑:“那甚甚居然肯这么轻易放过他?这人见风使舵也着实有一套,天璇教无事他就闭紧嘴巴说是顾及仙家名声,一墙倒众人推他就跳出来翻旧账,我以为你会替柳浥尘抱不平,至少扇两耳刮子再走。”
    叶甚摆了摆手:“替师尊抱不平是有的,扇耳刮子就不必了。反正这些年他闭嘴闭得定不如意,罢了,忘了也好,起码不会再闹出当年那般的流言蜚语了。”
    “因为得知柳浥尘过得如意?”
    “不。”话锋一转又问,“不誉,你可知人最讨厌的是什么?”
    阮誉奇道:“难道不是自己讨厌的人过得如意?”
    “其实不是的。”叶甚推门而出,对着射入昏聩室内的斜暮薄阳,意兴阑珊地叹道,“人最讨厌的,是自己讨厌的人、事、物,周围唯有自己一人讨厌。”
    “那样的话,人不仅不能随心所欲表现出讨厌,往往还得敛起心思曲意迎合,那才真是……最最讨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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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身子虽然倦极,脑子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叶甚在床上翻来覆去扭到后半夜,终是被人一把摁住抱在了怀里。
    阮誉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还没睡?”
    叶甚则是长叹一口气:“在想事情,睡不着,你呢?”
    “我也睡不着。”阮誉顿了一顿,“被你蹭的。”
    “……”叶甚立马不动了。
    平息了好半晌,阮誉才开口道:“在想什么?”
    “在想那三年。”叶甚语气幽幽,思绪不知飘到了多远,“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去想了,毕竟现在事态的发展,早就和那三年大相径庭,想也无用。只是一步步走来,每发现一个自己当年不知道的秘密,我都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阮誉是清楚她心性的,想了想道:“沮丧?”
    “唔,差不多吧。”叶甚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别看我白日说郑羡财自诩高人一等,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当年我顶着画皮鬼的皮囊,将世情民论玩弄于股掌之间,自诩掌控一切、掌控人心,重活一世方才晓得,原是自己狭隘了。”
    “甚甚成长了。”
    “……不誉真的很不会安慰人,这话说得,仿佛坑爹前辈。”
    叶甚嗔他一眼,撞上那双清净如水的眸子到底没了脾气,反搂住他嘟囔道:“算了,不说了,睡吧。”
    管它什么自我并存的时空,什么颠倒黑白的真相,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睡个饱觉起来,好好研究方家的事情。
    阮誉亦不再闲话,只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在听见那道呼吸逐渐均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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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备注13.0】
    1.“常记天璇内幕,每每反转迷路……”,改自《如梦令》,李清照(清)。
    2.“春风不度玉门关”,出自《凉州词》,王之涣(唐)。
    3.“隐隐都城紫阳开”,出自《邺城引》,张鼎(唐),也有版本说是“隐隐都城紫陌开”。
    4.“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出自《山之高》,张玉娘(宋)。
    5.“士之耽兮,犹可理解;女之耽兮,不可理解”,改自《诗经·国风·卫风》。
    6.“朱阁绮户照无眠”,改自《水调歌头》,苏轼(宋)。
    7.“青铜雁鱼灯”,汉代的一种灯具,灯身呈鸿雁回首衔鱼伫立状。
    8.“方如镜”,原型为清末著名状师方唐镜,就是星爷《九品芝麻官》里那个瘦瘦贱贱帮反派颠倒黑白的~
    第146章 无尘居有红尘戏
    方如镜出事前办的最后一桩案子, 概括说来,无非又是一桩痴心女与负心郎的故事,并不稀奇。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是那位死去的痴心女, 不是寻常弱质女子,而是位道行在身的女修。
    孟拂香原本是一派掌门的独女, 只不过坎离派是个小门派,她爹倾尽全力把她推到了中阶修士,拟将掌门之位传给她。
    结果她为了那负心郎, 放弃修仙问道, 洗手作羹汤去了。
    那负心郎名叫邢毓, 也算是位世家公子,得知孟拂香与家里闹得断绝了关系,态度又变得拖拉起来。
    得知她有孕后,更表示先把孩子生下, 再抱着外孙回家服个软, 等和好了他再登门下聘,以示明媒正娶。
    孟拂香一气之下,深更半夜跑出门, 然后出事了。
    ——她遇到了陆离。
    陆离的爷爷其实是坎离派上上任掌门, 被孟拂香的爷爷取而代之后,两家自此结下了世仇。
    孟拂香与邢毓的来往,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暗中没少盯着的陆离, 见她落单,便忍不住出面讥嘲一番。
    孟拂香之前是个千金大小姐,现在是个被负心郎搞大肚子的孕妇, 岂肯受他的窝囊气,当即拔出仙剑就要削他。
    陆家虽说落魄了,但陆离也不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何况还是个男子,打了数个回合,倒也勉强撑了下来,只是隐隐落了下风。
    可惜关键时候,孟拂香动了胎气,终是躲闪不及,被陆离一剑穿腹。
    陆离不知她有身孕,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得了手,一时惶恐,丢下剑跑了。
    姗姗找来的邢毓发现了孟拂香的尸体,第二日忍着悲痛,报了官。
    陆离很快被县尉方如镜抓捕归案,他自知酿成大错,当堂认了罪。
    而后方如镜认为,陆离尽管无心杀人,但一则造成了一尸两命的严重后果,二则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孟拂香在他逃走后还吊了很久才气绝,他若及时搭救,本来是可以挽回这条人命的。
    因此,还是判了斩立决。
    这桩案子按理到此就结束了,直到七日之后,方如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孟拂香坟前,身旁掉了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同时左耳处传来尖锐的剧痛。
    他以为自己遭贼人暗算,下意识摸去,却摸到了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只是感觉小了一圈,像是割掉他的耳朵后,续接上去的另一只耳朵。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是谁的耳朵了。
    因为孟拂香的尸体,恰恰少了一只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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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这只耳朵更像女子的呢,撇开打了耳洞不说,单论大小,也不太像成年男子的。”叶甚放下卷宗,打开了连同青铜雁鱼灯一块奉上的匣盒。
    哪怕刻意离得远些听,那种鬼哭狼嚎声也足以刺得她皱眉。
    又见阮誉光顾着整理其他卷宗,没搭理自己,她忍不住把那只耳朵凑了过去,想吓他一吓。
    可惜人家只是稍侧过头,面色如常,宛如完全没听见似的“嗯”了一声。
    恶作剧落空,她索性叫人了:“不誉难道不觉得,这耳朵的原主是那孟拂香的话,反倒更奇怪吗?”
    “觉得。”阮誉总算接话道,“不过从当事人到我们,都看不出这桩案子断得有任何问题,但无论看时间还是看结果,问题又确实九成九出在这桩案子上。”
    叶甚放下耳朵,托着犯难的腮帮子:“对吧,太奇怪了,如果案子有问题,冤死的不是陆离么,怎轮到孟拂香施下毒咒?再者,方如镜就算断错了案,也不是杀害孟拂香的凶手,哪怕她要报复,也应当先报复真正的杀人凶手吧?可除了这个倒霉县尉,坎离派、邢家乃至陆家,无人有异样。”
    “……只能说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这桩案子一定存在被所有人疏漏的地方。”
    叶甚何尝不明白这个理,只是……“只是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劲。”
    正说着,阮誉已再度拿起本案卷宗陷入了思索,左右内容她早烂熟于心,便懒得再看,偏头往窗外望去。
    不得不说,叶无眠眼光不错,这无尘居,确不失为一处雅居。
    窗明几净,庭院开阔,院内虽无花植,却种满了柳树,在春日里长势蓬勃,煦煦春风透窗吹过来,自有一股不输花香的柳叶香。
    好快啊,去年此春她还是和阮誉初次下山,徘徊在东南各城纠结收集证据呢,顺带跑去比翼楼做了场戏,拿回了那副当时全然不知会掀起千层浪的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