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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治病神仙水2026年04月14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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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空拍了一回手,冲他们颔首,说了句:“归位吧。”
    隔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一众掌门辨出他的口型,也便依言往看台走去。
    陆藏锋越过慧明真人时,发现对方还留在原地向莲台注目,灰色衣袍无风自动,便好意说了句:“慧明真人,该回了。”
    慧明真人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不仅没领情,反而拂尘一甩,足尖顿地,飘然而起。
    竟是直奔莲台而去。
    陆藏锋微微一叹。
    对方比他年长四五岁,算是同辈,自幼便是蓬莱山首徒,仙门的佼佼者。
    其争强好胜的做派,比天鉴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他寄予厚望的弟子落败,心里也必然不是滋味。
    但陆藏锋并不打算跟上去为萧晏撑腰,转身向着欢呼雀跃的人潮走去,头也不回。
    一则,慧明真人刚直磊落,不至于为难萧晏。
    二则,胜者当有胜者的风范,堂堂仙门魁首,身后却站着自己的师尊,像什么话?
    莲台上,萧晏还在试图搀扶天鉴。
    可天鉴钉在原地不肯离去,仿佛留在莲台上,就不用接受这个结局,“须臾转瞬,创下此招,你让我如何相信?”
    “天鉴师兄,我素日便有所钻研,只差临门一脚未能突破,方才不过是灵光乍现。”萧晏诚恳解释,“我若凭空就能造出长夜自明,岂不是成了大罗金仙了?”
    天鉴又是一阵沉默,“如此说来,竟是我成就了你……”
    萧晏知道,如今怎么劝都是枉然,只能天鉴自己克化。
    好比他上一回惜败天鉴,也耿耿于怀了好些日子,但那次终究是跃居第二,并不算什么打击,天鉴则不同,是被人拽下了头把交椅。
    只是……
    天鉴的心性向来沉定,在上届夺魁之前,也不是没输给谁过,很快便能振作起来闭关苦练,此刻未免太过颓丧,就好像是最后一次参会似的。
    灰色道袍的慧明真人落在二人身侧,莲台上仿佛出现一团浩渺雾气。
    这位蓬莱山的掌门不似平时那般板着脸,眉梢微微垂着,扯开萧晏,亲自去扶天鉴,“起来。”
    “……师尊。”天鉴终于不再执拗,但也不敢受慧明真人的力,死命撑着绝暝,颤巍巍起身。
    萧晏给慧明真人施了礼,无言地退在一旁。
    他记得上一届盛会,慧明真人还淡淡指摘了天鉴两句,认为他的招式还有待提升,否则不会与自己陷入苦战。
    如今天鉴败给自己,慧明真人反而好声好气,实在叫人意外。
    但是反观天鉴,也不知是否因为慧明真人的突然出现,给他添了几分负疚,他忽然捂住胸口,被上腾的血气冲得脸颊微红。
    萧晏越发觉不对劲。
    对方今日的心性格外反常,决战之前已露出好斗的苗头,如今又是这样,身为强者,不该如此。
    出于对对手的惺惺相惜,萧晏劝他:“天鉴师兄,来日方长,待你我各自苦练三年,下一届再战便是。”
    “下一届……”
    天鉴喃喃一句,忽然眉心蹙起,一口血喷了出来。
    萧晏一愣,“天鉴师兄!”
    慧明真人上手给天鉴把了脉,瞬间沉下脸,“你清早瞒着为师去了何处,吃了什么?”
    天鉴一味摇头,答不出来。
    他也被自己吐的这口血惊着了。
    如今慧明真人又问他这些,他更是错愕,才发现自己脑中完全没有两日来的记忆,只有一股血性直冲天灵,督促他夺魁。
    慧明真人见问不出什么,带着薄怒,携天鉴飞回看台。
    眼见百里仲在邻近的座椅旁边怯怯地,试试探探想过来,他便没好气道:“那神农山的小子,你做的好事?”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唤了过来。
    百里蔚然一瞧,慧明真人正冲自己的儿子横眉怒目,慌忙上前询问根由。
    眼见即将闹出误会,不好收场,百里仲叹了口气,顶着慧明真人的冷眼,挪到了天鉴身旁。
    天鉴见着他,一如既往地冷漠道:“你有何事。”
    百里仲从袖中取出两个物件来,试图递给他,“天鉴师兄,收好。”
    天鉴瞧见,是一张字条和一个药瓶。
    他并不去接,“是什么?”
    百里仲有些无奈,“果然最了解天鉴师兄的,还属天鉴师兄自己。”
    他只得将那字条打开,再给天鉴看。
    为防止旁人瞧见造成非议,这一通动作极快,白纸黑字在天鉴视野里飞速掠过。
    但凭着天鉴的眼力,一下子就断定那是笔迹是出自己之手,登时浑身一震,劈手夺下字条。
    在此期间,慧明真人垂着眼睑,有意不去窥探。
    待天鉴看过字条上的内容,呆呆地接下药瓶,取出一粒丹丸打算往嘴里塞时,慧明真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是何物?”
    “师尊勿怪……容弟子随后解释。”天鉴低低地说着,缓慢而坚定地抽出手,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掉丹丸。
    自始至终,他都在回避慧明真人的目光,似乎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敢正视师尊。
    慧明真人愈加狐疑,再看天鉴服用了丹丸之后,以手扶额,眉心紧皱,仿佛头疼欲裂。
    他再顾不得什么修养与礼数,当即夺下那张字条亲自来看,脸色亦是大变。
    众人不明白那字条上有什么玄机,唐喻心乜斜着眼,试图看清一半个字,却见慧明真人的手指一搓一扬,那张字条化作尘灰,在虚空中飘散殆尽。
    而后他双手扶起天鉴,一语不发,又或者,不知该说些什么。
    蓬莱山一心追寻天道,超然物外,是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
    掌门慧明真人更是不染风霜,乌发童颜,数十年如一日,如活在天上一般。
    此刻,他却因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徒弟,染上了一丝来自凡俗的复杂情感,并且拙于应对。
    天鉴忍痛许久,终于在师尊手里安静下来,慢慢抬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惊了众人一跳。
    唐喻心大张着嘴,“喂,你不会也为情所……唔——”
    在不着调的言语出口之前,百里仲堪堪捂住他的嘴。
    当着所有人的面,天鉴原地跪倒,战前的趾高气扬、战后的愤愤不平,此刻在他身上消失无踪。
    他声音嘶哑:“弟子无能,有辱师门……”
    慧明真人一味摇头,半晌,俯身拉他,“罢了,罢了。”
    众人只当这句“罢了”,是不怪天鉴落败的意思,眼见他师徒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回看台,他们也没了兴致细究,继续欢呼起哄去了。
    百里仲却站在原地,还在目送那对师徒落座。
    明明他们坐姿笔直,一如往常,却莫名透着几分萧条,如同结了霜的秋草。
    百里仲不禁回忆起破晓时分。
    彼时天鉴在后山的荷塘寻着他,他正忙于采摘荷蕊,无暇分心。
    一贯眼高于顶的天鉴,竟站在风露中等了他半个多时辰,哪怕被草叶上的露水沾湿衣摆,也不见一丝不耐。
    竟是诚心诚意地来求他。
    百里仲不觉发出一声轻叹。
    直到此刻,想起天鉴所托之事,他还是震撼不已。
    天鉴以极其诚恳的姿态,请他开一样能令人短暂失忆的丹药,药效不必持续太久,只要撑过今日决战的即可。
    彼时的天鉴,意志消沉,眼带血丝,神色悲苦愤懑……像是被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夺了舍。
    尽管如此,他却还是想夺魁。
    他要借助药力,忘却那些扰乱神魂的杂念,以最好的状态迎战萧晏。
    只是服用丹药之后,虽说如愿失去记忆,那些错乱如麻的情绪却依然存在,仍在干涉他的一举一动。
    因此他变得格外好斗,也难以接受失败的结局。
    那张字条,也是天鉴给他自己留的。
    他似乎揣着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需要在决战之后抓紧服用解药,把丢掉的记忆立刻捡回来。
    他也知道自己不近人情,百里仲跑过来送药,失忆状态的自己肯定不会吃,便写了白纸黑字提醒自己,事实证明,果然好用。
    唐喻心凑过来,给百里仲扇了两下风,“我说百里,他今日是怎么了,好生古怪。”
    百里仲摇摇头,讳莫如深。
    他也不清楚,会是什么打击,能让蓬莱山这位天之骄子消沉至此,管中窥豹之言,难免有失偏颇,还是给人留些体面的好。
    掌声呐喊声还在持续,密密匝匝融为一片,明明看台只有半围,那动静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像是要将头顶的万里晴空尽数掀翻。
    这时萧晏从莲台上飞身而下,层层叠叠的莲瓣在他身后款款摆动,由蓝色转为亮金色,一层一层地合上,收成一朵金灿灿的蓓蕾,万道光芒铺满这方天地。
    他在绚烂的光彩中落地,白衣欲燃,像是一轮温厚的旭日降下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