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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治病神仙水2026年04月14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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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厌礼没工夫和他谈经论道,待他怔然说罢,反客为主,“贵寺暗中助长流言,使小昆仑声名狼藉,错失盛会在前。担心会因招云的死,惹上防御邪修不利的恶名,想拿我当枪使在后……这又是哪门子的慈悲?”
    常寂沉默片刻,“施主果然慧眼如炬,可是施主不也不信,招云那孩子的死是邪修所为?”
    萧厌礼:“我信。”
    “……”常寂噎了片刻,叹道,“若施主相信,便不会反复查看他的尸身了。”
    萧厌礼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既然大琉璃寺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想必早和他一样,发现了招云身上不起眼的剑痕。
    甚至……
    萧厌礼开门见山,“你连我的手下都能察觉,又如何察觉不到凶手的动向?”
    常寂竟是浑身一震,垂下眼睑,“贫僧只能说,盛会期间,只有三个邪修闯入……两个是萧施主的手下,还有一个,死在萧仙师房中。”
    闻言,萧厌礼也陷入缄默。
    那个吸引众多掌门进入萧晏房中的邪修,死在招云之前。
    招云,当真不是邪修所杀。
    又听常寂补了一句:“盟主如今盖棺定论,招云就是死于邪修之手,致命之处,乃是前胸后背的黑色印记。”
    萧厌礼眉心一跳。
    同一个人,今日竟在不同的人口中闻听。
    他上前一步,如同逼视,“你又怎知,我会一查到底。”
    二人近在咫尺。常寂不退不让,四两拨千斤一般,淡然相对,“皆因施主的狠毒,即是慈悲。”
    萧厌礼缓缓收起眼中的锋芒,顿了顿,去他手中拿剑。
    常寂便适时撒手,合掌道:“萧施主,但愿你自认的狠毒,不会越过你的慈悲。”
    萧厌礼将剑稳稳拿在手中,“若越过了,又如何?”
    常寂轻轻一叹,“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各有法门。”
    菩萨低眉,引渡轮回。
    金刚怒目,只杀不渡。
    这和尚不声不响,口气倒是不小。
    萧厌礼迈出门槛,正殿大门开了又闭。
    金光与灯火在身后断绝。
    他手中的剑抽出寸许,露出宽窄如常的一截剑刃。
    他保持这个姿态,门前静立。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待要继续前行时,不自觉抬头张望。
    月色暗弱,在当空映出一抹病容。
    其下参天古木交错遮映,树影参差如爪牙。
    此间,大夜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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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见已慈,不见他慈。虽自见悲,不见众生。
    原句:
    不见已慈,不见他慈。不见持戒,不见破戒。
    虽自见悲,不见众生,虽有苦受,不见受者。
    ——出自佛教《大般涅槃经》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原句:
    无缘大慈摄众生,犹如一子皆平等。
    然诸众生即是我身,众生与我等无差别。是大菩萨发起如是同体大悲无碍愿已。
    ——出自佛教《大乘本生心地观经》
    菩萨低眉,引渡轮回。
    金刚怒目,只杀不渡。
    原句: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不平者平,慈育魔伏。
    ——出自明·陆云龙《清夜钟》
    第67章 赶赴东海
    破晓时分, 天色青白。
    大琉璃寺晨钟敲响,虽说湛至大师亲自领了一众僧人前往东海增援,满寺里回荡的诵经声,却丝毫不见减弱。
    客舍离正殿较远, 排山倒海的声响传入萧厌礼耳中时, 却只剩下喃喃呐呐的动静, 如同低语一般了。
    萧厌礼充耳不闻,坐在桌案旁,手沾冷茶, 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写写画画。
    小昆仑覆灭, 齐家几乎死绝。
    这本该是给自己、也是上一世的萧晏, 最好的交代。
    然而来龙去脉未能闭环, 缺口巨大, 实在不算圆满。
    今夜踏入隐阳牢城之前, 他积攒了一箩筐的疑问, 意图撬开齐高松的嘴, 问个究竟。
    比如,萧晏身上魂枷的由来。
    比如, 究竟还有谁盯上了他的根骨。
    再比如,齐高松是不是那群邪修口中的接头人。
    可是齐高松亲口掐灭了仅剩的最后一丝价值,自称云家出事当晚并未去过后山,甚至穿了那身清虚宫道袍, 也不是他的主意, 一字一句,言之凿凿。
    杀李乌头的,操纵邪修的,显然另有其人。
    不知不觉, 萧厌礼指尖游走间,桌上出现一个“玄”。
    他攥起五指,眉心微蹙。
    眼下包括常寂含混的表述在内,所有疑点,全部指向清虚宫。
    大琉璃寺的一贯作风,便是事不干己高高挂起。
    若非小昆仑抢着举办论仙盛会,他们也不会趁机搅混水。
    若非盛会期间疑似邪修作祟,害死招云,常寂更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然而时至今日,这帮和尚依然打算安然事外,自己躲起来岁月静好,只让他萧厌礼上前冲锋陷阵。
    谁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包括萧厌礼自己。
    可是……
    室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这玄字映着窗缝微光,愈发像个湿淋淋的鬼手。
    萧厌礼在脑海中细细搜寻。
    他被仙门围剿时,曾和离火交过手,对方的修为并不见多大进益,可见,此人依然用着自身的平庸根骨。
    那又会是谁,在上一世坐收渔利,偷走了他的根骨?
    萧厌礼心里一动,望着“玄”字的目光逐渐幽深。
    听师尊讲过,泣血河最后那场生死决战尤为惨烈,有一队体力不支的弟子撤离时,由玄空真人亲自断后,拦截追杀的邪修。
    随后,他失踪了整整两日。
    众人再寻着他时,他倒在距离泣血河二十余里的深山中,奄奄一息。
    虽说后来倾尽全力救治,他保下一条命,却终究因为耽搁太久,废了一条腿,根骨也从此碎裂。
    好在尚能攒起几分灵力,做些诸如隔空取物、驱动轮椅之类不太费力的举动,若想打打杀杀,却是再不能了。
    此人如今嫌疑最大。
    萧厌礼扪心自问,接下常寂手里的剑,的确是因为起了那么两三分的恻隐之心。
    招云不过十六七岁,比他前世身败名裂时更为年轻,死得更透,也更可惜。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甘愿不明不白地烂在泥里。
    而余下七八分,全是执念。
    他萧厌礼上一世的旧账,还没有追平。
    此刻黎明将至,而前一日的暑气尚存。
    那玄字眨眼间晾干了一半,但萧厌礼迫不及待一般,抬手将那浅淡的水迹狠狠抹去。
    清虚宫横在眼前,宛如巨山。
    往后,仍是迎头直上而已。
    枯坐多时,天幕由浅黑变为深蓝。
    李乌头已在床榻上浅眠过去,呼吸沉稳有序。
    若不出意外,待仙门安置了流民,清理完小昆仑,再转回大琉璃寺,最早也要傍晚时分。
    萧厌礼忖着,彼时若萧晏回来……
    隐隐约约,外头忽而光影闪动,依稀有个人影从天而降。
    因速度极快,落地声清晰可闻。
    萧厌礼眼神微变,悄然起身,退回床边。
    李乌头正要入梦,忽然感觉被人捂住了嘴。
    他一个激灵,正待坐起,睁眼却见萧厌礼近在咫尺,冲他摇头。
    李乌头立时意会,是有人来了。
    他在萧厌礼手底下猛猛点头,再不乱动,躺得规规矩矩。
    萧厌礼这才撒开手,转身再看。
    窗棂上印着一抹修长的人影。
    对方只在檐下驻足,明明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却哪也不去,不时微微踱步,似有纠结。
    李乌头大气都不敢喘,瞪着两只眼望了片刻,终于辨出来,外面的是萧晏!
    他半夜不睡觉,从东海跑回汴州,就这么守在主上的门外,图什么的?
    而萧厌礼略一沉吟,已然明了。
    齐秉聪已死,萧晏失去了解药的线索。
    此时回来,多半是想到了其他的办法,急着找自己商量。
    至于为何不敲门……
    萧厌礼代入从前的自己,认为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不想打扰“兄长”清梦。其二,没拿到解药,怕“兄长”埋怨办事不利。
    思及此,萧厌礼不再管他,去往床沿上坐下。
    李乌头见状,忙往床内侧翻了个身,慌着给他腾位置。
    这一来,床板响起轻微的“咯吱”声。
    眼看窗外的萧晏身影变幻,俨然听见了这个动静。
    遑论他能否透过窗缝看见什么,戏总要做足。
    萧厌礼迅速躺平,给李乌头一个警示的眼神,李乌头缩成一团,不敢再动,眼睛里却满是茫然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