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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鱼自来2026年06月26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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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崔彧看向郑元德:“让今日去莲心苑的奴才进来。”
    郑元德连忙转身应是。
    嘿, 没想到汪春那小子还有点运道!
    汪春弓着身子恭恭敬敬的道:“儿子见过干爹,干爹寻儿子可是有什么事?”
    他刚从莲心苑回来禀报那会儿是心里带着期盼的,虽然最后也没能等到太子殿下召见问话, 但也没有太失望。
    这次不行, 就下次,依着他最近时日的观察, 太子殿下对那位沈昭训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总能被他抓住机会。
    郑元德睨了一眼他,吊着嗓子道:“别说干爹没为你着想,待会儿和殿下回话时,多说点儿沈昭训的事儿,可懂得了?”
    他如今算是琢磨过来了,反正每次殿下不高兴了,见着沈昭训都能高兴几分,那多提提沈昭训, 准没错。
    汪春轻手轻脚进了书房,跪地行礼:“奴才汪春给殿下请安。”
    崔彧正翻看着手中的政务,“沈昭训那处如何了?”
    汪春恭敬回道:“回殿下, 奴才将春平姑娘送回莲心苑时,沈昭训十分欢喜,亲自出来接了人, 奴才瞧着,昭训主子眉眼间都是感激, 连声说多谢殿下恩典。”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觑了觑太子殿下的神色,又继续道:“昭训主子还让奴才带句话,说待殿下何时得了空闲, 她定要亲手做一桌好菜,好生谢过殿下。”
    崔彧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想起之前她亲手做蛋挞,金黄酥脆的外皮,里头却是软嫩香甜的馅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倒是难得的新鲜玩意儿。
    只是这丝笑意尚未蔓延开,他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
    “知道了。”崔彧的声音冷清,“退下吧。”
    “是。”汪春小心翼翼躬身退了出去。
    待汪春退下,崔彧将手中的奏报搁下,指节在案上轻轻敲击。
    “郑元德。”
    “奴才在。”郑元德连忙上前。
    “内侍省那边,可有新消息传来?”
    郑元德:“回殿下,暂时还未有新消息。”
    崔彧的脸色微沉,起身道:“去坤宁宫。”
    “是。”郑元德连声应着,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
    坤宁宫内,皇后正座在榻上,面色透着几分苍白疲倦。
    见崔彧进来,她勉强打起精神,招手让他近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崔彧行礼后,目光落在皇后脸上,眉头微蹙,“母后脸色不大好,可传太医瞧过了?”
    皇后摆了摆手,眉心始终微拧着不曾松开:“本宫的身子自己清楚,无碍的。”
    她看向崔彧,“太子妃眼下如何了?”
    提到太子妃,崔彧抿了抿唇,“孩子暂且保住了,只是,太医说太子妃往后都需卧床静养,”见母后脸色难看,他顿了一瞬,面容缓和了一些,道:“母后莫要担忧,太子妃自知如今身子不便,已托儿臣请暂荣嬷嬷打理东宫内苑。”
    即使如此,皇后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有孕三月竟敢瞒而不报,还险些酿成大祸,简直是愚不可及!
    看着彧儿的神色,皇后只觉得歉疚不已,“都是母后当初一时不慎,看错了人,千挑万选的竟给彧儿你选了个这样的太子妃,害得我儿如今……”
    她生的儿子她最清楚,太子妃这番作为,即使他面色不显,但怕是已寒了他的心了。
    皇后话音刚落,崔彧便拧眉打断:“母后何出此言?”
    “母后当年为儿臣择选太子妃,彼时太子妃传出的的名声,温婉端庄、进退有度。”说着,他顿了顿。
    当初母后更顾及的更是太子妃祖父李公在文坛中的地位。
    李公桃李满天下,乃大雍文人清流之首。
    崔彧眉眼平静:“此事若有错,便是儿臣之过,与太子妃同处一个屋檐下,尚且未能察觉她此番行事,母后在这后宫之中,又怎能未卜先知?”
    “如今孩子保住了,太子妃也已知错,愿意放权静养,东宫有荣嬷嬷照看,出不了大乱子,母后且放宽心,安心养病。”
    皇后眼眶微微发热,看着他几年越发冷静稳重的模样,心底虽欣慰,却也不太好受。
    皇后眼底厉色一闪而过,“好在李家夫人还算是个聪明的,太子妃如今愿意放权安心静养,还不算她糊涂的彻底。”
    太子妃毕竟是太子正妻,除非犯了谋反、巫蛊、私通等重罪,又或无子,否则轻易废黜不得,不然……
    这时,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快步进来,躬身禀报:“娘娘,殿下,慎刑司那边传来消息,四皇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招了。”
    皇后背脊挺直,神色一凛,冷声道:“怎么说?”
    “推搡张良媛意图暗害太子妃之事是四皇子妃指使,那宫女供认不讳,但毒蛇一事,她坚称不知情。”
    一旁的宫女道:“娘娘,眼下正是五月,毒物出没频繁,会不会是禁军清理不净,才让那毒蛇钻了空子?”
    毕竟,太子妃有孕之事,事先无人知晓,又有谁会提前备下毒蛇?
    皇后皱眉:巧合?那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
    沈雁水得知此事时,已经是几日后了。
    她听着春平低声禀报外头的消息,神色平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金明池太子妃险些小产一事,终于有了结果。
    四皇子妃身边的宫女供认不讳后,当夜便在慎刑司内“畏罪自尽”了。
    谋害太子妃这样的重罪,总要有人来担。
    四皇子妃贺氏废黜妃位,贬为庶人,幽禁别院。
    其父参知政事贺以洵,被人接连弹劾,贪赃纳贿、纵奴行凶、强占民田、结党营私诸多罪行,一朝从副相被贬为离州知州,远离京城。
    门下子弟、门生、亲信、革职的革职,罢官的罢官,或一同被贬,少有全身而退者,朝堂震动。
    四皇子治家不严,撤了职务,勒令闭门思过。
    兰贵妃多次求情未果,很快就病倒了。
    宫中因此事被审讯发落的宫人不计其数,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沈雁水听着这一连串几乎令人目不暇接一个比一个震动的消息,突然就有些理解太子妃为何会如此自大了。
    只因谋害太子妃谋害皇嗣的后果,实在太过可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太子妃如今并未小产,整个朝堂后宫就已经是如今这样的场面了,若真流产了,还不知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只看兰贵妃兄长贺大人,原本位高权重,备受皇帝信任,但如今堂堂副相也是说贬就贬,树倒猢狲散。
    其中应该也少不了贺大人政敌的手段,又或者太子妃的娘家李家?甚至太子……应该也动了手。
    再就是……她觉得这调查的好像有些太过顺利了一些。
    四皇子负责此次金明池防卫,若太子妃出了事,四皇子明显落不着好,四皇子妃真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除去太子妃腹中的孩子?
    还那么明目张胆的直接指使自己身边的人?
    不过,世界有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就像是现代大公司里的某些商业竞争一样,手段十分的简单粗暴。
    就如她曾经听闻前朝后宫里的某个宠妃一朝得宠,让人按着有孕的妃子,直接用棍打击其腹部,使其落胎的事例。
    此事虽然看着手段粗暴简单了些,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毕竟,太子妃腹中这个孩子若是个身体康健的小皇孙,那于东宫的意义显然是不同的。
    要知道,如今东宫只有一个天生体弱的嫡长子。
    不过,好像还未听说那条惊吓到太子妃的毒蛇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只是个巧合?
    沈雁水这几日连院子都不出,只安安分分待在莲心苑里,每日喝喝茶吃吃点心压压惊。
    直又过了去了半个月,宫中的气氛才渐渐松下来。
    那些被慎刑司带走的宫人,也陆陆续续放了回来,但也有些永远没回来的。
    又过了半月,这日午后,沈雁水正提着个小竹篮摘院子里第一批成熟的葡萄时,春平轻手轻脚上前低声禀道:“主子,奴婢方才听说张良媛那边,好似病得越发重了。”
    沈雁水的手微顿了一瞬,张良媛自从金明池回来后就病了,但她没想到会病的这么严重。
    她蹙眉问:“可请过太医了?太子妃知道吗?”
    春平:“听闻竹香居那边禀过荣嬷嬷,太医倒是来过两回,只是喝了近半个月的药,张良媛的身子还是不见好。”
    太子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只进过撷芳殿和皓月斋,也未曾留宿过,兴许都不知道张良媛病重的事。
    沈雁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葡萄,这些葡萄都是经过她异能催熟过的,虽然其中的异能含量很低,但吃着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这些葡萄藤架子都是她最近闲来无事自己在院子里和春平全福她们一起搭的。
    想着之前见过瘦骨若柴的孙昭训,她还是不愿见到张良媛一个健健康康的姑娘变成那副模样。
    “走吧,咱们去竹香居看看张姐姐去。”
    春平微讶,随即忙道:“主子,张良媛如今正生着病,不如奴婢前去替主子探望一番?免得给主子您过了病气。”
    冬意闻言也连忙道:“是啊主子,奴婢们去就行了,您是不知,近日因张良媛病了,久不见好,连往常与她一同说话的王良媛她们都几日不曾过去了。”
    沈雁水:“我身体好着呢,不必担忧,春平随我一同前去便可,”说着还看向全福全寿笑着吩咐道:“别愁眉苦脸了,快将我要的秋千扎好,回来后我了要检查的。”
    全福全寿连忙应是,“主子放心。”
    见他们都开始忙活去了,沈雁水这才带着春平出了门。
    莲心苑位于后罩房最西侧,竹香居却在最东头,沈雁水不紧不慢的走着,谁知刚走到月华门附近,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转眸一看,正对上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的太子。
    二十余日未见,他眉眼间似乎更添了几分冷肃威严,周身气势沉凝得让人不敢直视。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沈雁水连忙敛衽行礼。
    崔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瞥了眼她手中那篮青翠欲滴的葡萄,眉心微蹙了蹙。
    一旁的郑元德心里“咯噔”一下。
    这沈昭训,莫不是知道殿下要去皓月斋,特意在这儿截人的?
    前朝后宫这些日子风波不断,殿下忙得脚不沾地,太子妃和楚良娣的胎又都不太安稳,殿下心情本就不好,这时候撞上来,怕是……
    他正暗自叹息,却听太子殿下已淡淡开口:“起身吧。”
    沈雁水依言站直身子。
    崔彧看着她手中那篮新鲜水灵的葡萄,语气平淡:“你有心了。孤最近事多,过几日再去看你。”
    说罢,侧眸看了眼郑元德。
    郑元德立刻会意,满脸堆笑地上前:“昭训主子,这葡萄瞧着可真新鲜,奴才帮您拿着?”
    沈雁水愣了愣,看着郑元德伸过来的手,又瞥了眼太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不由有些讪讪。
    她立刻笑容满面的将竹篮递过去,只是笑容略有几分心虚:“那……妾身就不耽搁殿下了,妾身先回了。”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葡萄不是给您殿下的,是给张良媛的吧?
    那她往后还怎么在这东宫混?她也没那么缺心眼儿。
    说罢,她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带着春平转身往回走。
    崔彧想着她方才略带着心虚的模样,眼神微眯,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脚步,扫了一眼郑元德。
    郑元德愣了一瞬后,会意点头。
    耽搁的这会儿功夫,楚良娣也扶着嬷嬷的手走了出来,大着肚子福身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她的目光在郑元德手中那格格不入的竹篮上停留了一瞬,面色如常地笑道:“殿下快请进,外头日头大。”
    崔彧“嗯”了一声,神色恢复如常,与她一同进了皓月斋。
    *
    沈雁水回到莲心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后罩房里怕是都要以为她迫不及待想争宠,故意去截楚良娣的胡了。
    虽然……最近异能进展是有些慢,那事儿她也确实挺想的。
    可眼下这情形,太子明显忙得很,心情瞧着也不怎么好,这时候凑上去,岂不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
    还不如自己修炼来得松快。
    “春平,再拿个篮子来。”她挽了挽袖子,“快些摘,这回可别再碰上了。”
    春平连忙应声,很快就又摘了一篮葡萄。
    沈雁水这回不敢耽搁,提着篮子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生怕再撞见太子从皓月斋出来。
    直到进了竹香居的院门,她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张良媛倚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张姐姐,怎的病成这样了?”沈雁水快步上前,在床榻边坐下,眉心紧蹙。
    一旁伺候的丫鬟红着眼眶道:“回昭训主子,我家主子从金明池回来后就病了,一直不见好,奴婢想去求见荣嬷嬷,可主子不让……”
    “胡说什么。”张良媛虚弱地笑了笑,“我身子没什么大病,养养就好了,今日还劳烦妹妹特意来看我,真是……咳咳,别过了病气给你才好。”
    沈雁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若姐姐不嫌弃的话,妹妹也略懂几分粗浅医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学得不精,从未正经给人看过,姐姐可别笑话我。”
    张良媛原想推拒,她不想麻烦别人,可见她这般神色,倒不好意思驳了这份心意,便笑着伸出手腕:“妹妹说哪里话,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沈雁水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诊了片刻,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是惊惧过度、心神不宁所致。
    惊则气乱,张良媛这是被金明池那场变故吓着了,加上这些日子宫中动荡,忧思过度,气血两虚,这才一病不起。
    她放开手,笑道:“姐姐这身子底子还算好,没什么大病,只要想开些,放宽心,这病自然就好了。”
    丫鬟眼中升起一丝希望,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雁水从春平手中接过竹篮,递到张良媛面前:“姐姐你看,这是我前些日子叫人种在院子里的葡萄,如今结了第一批果子,听闻姐姐身子不适,特意摘了些来,葡萄性平味甘,能补益气血、养心安神,姐姐放心吃就是。”
    她顿了顿,又特意叮嘱:“这可是我亲手侍弄的,姐姐可不能浪费了我这片心意。”
    张良媛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头一暖。
    自她病了之后,之前还有些来往的王良媛、宋承徽,还有她院子里的赵奉仪,都只来过一次便再未登门,生怕染上病气。
    她也不怨她们,在这宫里,生了病本就是件要命的事,她们这些庶妃,若无太子妃或太子开口,连请太医的资格都没有,被人疏远也是常情。
    只是她也确实被吓着了。
    每每闭眼,就是自己被推倒撞上太子妃的那一幕,紧接着便是连累家中父母兄长姐妹,夜夜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沈雁水看出她眼底的惊惶,轻叹了一口气,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了些闲话,她才起身告辞了。
    待她从竹香居回莲心苑不久,崔彧也回了前殿,处理完一批奏报后,郑元德就脚步匆匆的从外面快步进屋禀报,“殿下,那人找到了了。”
    崔彧倏地抬眸,“人呢?”
    郑元德心中一凛,忙不连跌的道:“那位张校尉被发现时,已经自尽多日了……这是刑部呈上来的文书。”
    张校尉就是端阳节当天负责清理金明池毒蛇毒物的禁军校尉之一。
    只有此人事后突然不见踪迹,如今总算将人找到了,他立刻就赶去刑部,此事他不敢假手于人,都是自己亲自盯着的。
    这会儿鼻子里仿佛还能闻见那股腐烂恶心的尸臭味儿。
    崔彧抚卷而观,神色平静:“自尽?”倒是不怎么意外,眉宇间未见波澜,只是视线在扫过刑部呈文时,忽凝于一处,眸光幽沉,忽的沉声道:“继续盯着张家,再去查查其父当初欠下的外债,是谁替他还的。”
    几千两银子,以张校尉的家境,纵倾其所有,亦难短时间筹措出来。
    却偏偏,不仅拿了出来,此后还多次为其父收拾外债烂摊子。
    郑元德闻言,心神一凛,忙垂首领命,立刻就着人吩咐了下去。
    崔彧放下手中呈文,拧了拧眉,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半晌,才道:“郑元德,”声音透着些许疲惫,“沈昭训送的葡萄呢?”
    郑元德脑门一跳,心里暗暗叫苦。
    方才他已经从小太监那儿得了消息,那葡萄原不是给殿下的,是沈昭训要送给张良媛的。
    只是碰巧在月华门遇见了殿下,没想到就被殿下误会了……
    他不敢耽搁,忙躬身道:“奴才这就让人呈上来。”
    不多时,一碟洗得水灵灵的葡萄便摆在了崔彧面前。
    葡萄颗粒饱满,表皮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崔彧拈起一颗送入口中,随即微微一怔。
    这味道……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果肉饱满多汁,清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入口生津,回味悠长。
    更奇的是,几颗下肚后,方才那隐隐作痛的眉心好似都舒缓了不少。
    他不由又连吃了好几颗,不知不觉间,一串葡萄已见了底。
    待回过神来,崔彧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葡萄……”他顿了顿,看向郑元德,“她回去后,都做了些什么?”
    郑元德头皮一麻,脑袋都埋得更低了些,有点结巴的道:“回、回殿下,沈昭训回去后……又摘了一篮葡萄,去竹香居探望张良媛了,没待多久就回了莲心苑,之后便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草鲜果还有后院的桃树,还新让人扎了个秋千……”
    他说完,崔彧捻着葡萄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他方才吃的那串葡萄,是沈雁水原本要送给张良媛的?
    不是特意来见他的?
    想着她最后那副心虚的模样……
    他不由有些气笑了。
    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微恼,也有些好笑。
    “她和张良媛走的很近?”竟还带吃食这种容易犯忌讳的东西去探望。
    也不怕被人钻了空子。
    “倒是不曾听闻沈昭训和谁走的近,只是……兴许是听闻张良媛近日身体有些不大好,才去探望一二。”郑元德说罢小心翼翼抬头,觑见自家主子脸上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殿下没怎么生气。
    崔彧眉眼未动,指节在案上轻叩了叩,那葡萄的滋味还在唇齿间萦绕,连带着多日来的头痛也缓解了大半。
    “张良媛病了?”
    郑元德小心着回禀:“回殿下,奴才听闻张良媛从金明池回来后便病倒了。”
    崔彧:“可请过太医了?”
    郑元德连忙道:“荣嬷嬷已为其请过一次太医了,也开了方子,只是想来那张良媛身子弱,这才好的慢一些。”
    崔彧颔首,随口道:“既不见好,就再去请太医来瞧瞧,”说罢,他起身道:“去莲心苑。”
    郑元德愣了一下,立刻就跟上了,不忘转头就将事儿给吩咐了下去,心下不禁道:这张良媛倒是运气好,病重了还有沈昭训惦记着,否则……啧,还真不好说。
    落日熔金,晚霞满天之时,崔彧到了莲心苑前。
    郑元德正要通报,却被崔彧抬手止住。
    院子里宫女太监们看见他,被惊的下意识就要跪下请安,却被殿下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春平瞧着自家主子正在葡萄架下酣睡的模样,不由有些心急。
    只见沈雁水一身烟青色的家常衣裙,正躺在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以团扇覆面,遮蔽天光,正睡得香甜。
    发髻松挽,鬓边还落下一缕青丝,一旁的案几上不仅置了茶水糕点,还有一盘水灵灵青翠欲滴的葡萄,手中松松握着一颗被咬了一小口,破了个皮的小桃子。
    方才身侧两个宫女还正给她轻柔的打着扇。
    瞧着便舒适惬意的很。
    郑元德忽的清了清嗓子,“咳。”
    崔彧回眸瞥了他一眼,郑元德面色讪讪连忙低下头。
    沈雁水睡梦中猛的一惊,倏地直起了身,盖在面上的团扇刚要滑落就被她下意识一把接到了手中。
    待看见眼前的太子时,惊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目都瞪大,连忙起身上前见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院里其他人见她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哪有让太子殿下等她们主子的道理,传出去不成了她们主子恃宠而骄了?
    崔彧下意识伸手扶起了她,才突然想起他为何过来,看着她一侧脸颊上被躺椅印出来的桃粉色痕迹,眼神微深。
    “起吧。”他声音淡淡的道。
    说罢,就越过了她,径自往正厅里去了。
    沈雁水愣了一瞬,连忙跟上,沏了杯茶递过去,声音柔柔的道:“殿下请喝茶。”
    崔彧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拿在手中把玩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那葡萄,滋味倒是不错。”
    沈雁水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妾身亲手侍弄的呢,殿下喜欢就好,院子里桃树和移栽的地莓也快熟了,待能吃了,妾身定然第一个给殿下送去尝尝。”
    “哦?”崔彧听着她花言巧语,语气淡淡:“听闻此前你又摘了一篮,送去竹香居了?”
    说罢,视线就落在她方才随手放在一旁茶几上,被咬了一个小缺口,留下一个牙印的小桃子。
    沈雁水脸上笑容顿时有些讪讪,这人眼睛咋这么尖,那么小的一颗桃子都被他看到了。
    她轻声道,“妾身听闻张姐姐久病不愈,想着吃点甜的心情或许能好一些,才将刚熟的葡萄送去给张姐姐尝尝,不过……”
    说着,她瞅了一眼他,知道他没真的为这点小事生气,便朝他眨了眨眼,“妾身可是将最好的果子都给殿下留着呢。”
    崔彧挑眉,“哦?”
    沈雁水立刻侧首吩咐:“春平,将早晨我特意挑出来给殿下留着的那葡萄摘下来,洗干净呈上来。”
    春平:“……是。”应后就连忙拿了篮子去了葡萄藤下,只是……早晨主子只说过那几串长得最好最大最甜要留着自己吃吧?
    嗯……定然是她听错了。
    没一会儿,一盘明显品相更好一些的葡萄就被呈了上来。
    崔彧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沈雁水眉梢微扬,“殿下,妾身可没骗您,您尝尝,这些是不是更好吃一些?”
    崔彧吃了一颗,眉心微松,只是语气依旧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嗯。”
    沈雁水:“还有这个小桃子,妾身这不是要亲口替殿下尝尝,才知道桃子甜不甜,好不好吃呀。”
    崔彧瞥了一眼她灵动飞扬的眉眼,没应她这话,道:“先用膳。”
    沈雁水见他没有再揪着这茬,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开始专心干饭。
    有太子在,晚膳果然不一般,莲花鸭签、羊血羹、蟹酿橙、鲜鱼羹、荷叶粉蒸肉……刚吃了一口,她就愣了一下。
    随即偷偷瞅了太子一眼,见他斯条慢理的样子,她顿时加快了速度。
    吃的头都不抬,太子又不用她布菜,因此她这顿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呜呜呜,今天这顿菜绝对换厨子了!之前太子来她这儿的时候她也没吃过这个味道啊!
    吃到一半,她总算想起这顿菜是谁给她带来的了,提醒太子,“殿下快吃,今日这晚膳好好吃!这鲈鱼肉酸咸适口,肉质鲜嫩,蟹肉里带着淡淡的橙香,还有这个粉蒸肉,肉香带着荷香气,肥而不腻。”这味道,简直绝了!
    崔彧见她眼睛亮晶晶对吃到食物那股满足又幸福的模样,有些不解也有些好笑。
    他不咸不淡的道:“没出息。”
    连添了四碗饭才终于想起他这个太子了。
    沈雁水美滋滋地道:“妾身就是个没出息的,每日能安安稳稳吃上这么一顿好的,就觉着日子有滋有味,什么烦心事都能放一放了。”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满足地弯起了眼睛:“再说了,今儿这膳若不是殿下来了,哪能这么丰盛?妾身这可是沾了殿下的光,才享了这口福呢。”
    崔彧瞧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眉眼弯弯的模样,像只餍足的猫儿。
    心底那点因政务繁杂而生的郁气,竟也被这满室的饭菜香与她的笑语驱散了几分。
    他淡淡哼了一声,执起银箸,也尝了一口她极力推崇的粉蒸肉,荷叶的清香裹着软糯的肉香,肥腴处入口即化,确实……不错。
    “尚可。”他评价道,语气虽淡,却也跟着添了一碗饭。
    随即,饭后不得不消食。
    两人在院子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沈雁水围着后院的那棵重新焕发生机的桃树,朝他笑着道:“殿下瞧瞧,这树上的桃子如今都还未熟呢,就几颗尖尖冒了一点粉,妾身已经替殿下尝过了,还有点微涩,再等个十来日,想来就能熟透了。”
    崔彧闻言,眼眸微深,垂眸看着她,声音略低沉了几分:“那便先吃已然熟透的……”
    沈雁水听着还愣了片刻,等到了夜深人静床闱之时,两颗已然熟透的桃儿都被人吃了又吃,才明白过来他话中未尽之意。
    桃尖处的位置素来是最甜的,崔彧品完抬眸,就见她满目羞红之色,他眉梢微扬,给予点评,嗓音低沉微哑:“滋味上佳。”
    沈雁水内心瞬间整个尖锐爆鸣!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脸颊定然已经红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二十余日未见,这个太子怎么突然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虽、虽然、这样的太子,好像让她更馋了……
    开了荤已经得了其中滋味的男女,久不经人事,一碰上,便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于,沈雁水只觉得今日的太子,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没进过后宫养精蓄锐的缘故,她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然后不多时,就感觉太子浑身紧绷了一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崔彧俊美清冷的脸庞顿时一沉,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变了又变。
    沈雁水:“……”眨了眨眼,突然就有点想笑,但勉强忍住了。
    崔彧只觉得自己方才丢了脸面,看着她的神色后,沉着一张冷峻的脸,掌心圈着她纤细的脚踝,分开,刚俯身……
    沈雁水这会儿可不敢捋老虎须,十分自觉的伸手环住了自己小腿。
    崔彧倏地一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动作,源口之地,一览无余,因着她的这个动作,嫣红水润的菡萏花微张,水流汩汩……
    时下经选秀的秀女都是被宫里嬷嬷们教导过人事的。
    只是床闱之事,为了避免某些心思不正的勾得皇子们过度享乐,只会被教导最正经、合礼的行房姿势。
    以传宗接代、恪守礼法为目的。
    其余姿势皆为旁门左道、媚主的不正经之举,严令秀女不得触碰探寻。
    甚至行房时也需保持端庄仪态,不得主动撩*拨皇子,事后也需恪守的尊卑礼节,以及如何通过言行引导皇子有度行事,避免因沉溺房*事耽误政务或损害身体。
    其他从小就被当做大家闺秀教养的自然都是规规矩矩的,甚至于发出一些声音都会觉得自己失了体面。
    但沈雁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探清楚太子的大致性情之后,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亏待了自己。
    自然是怎么舒服快乐怎么来。
    于是,崔彧几乎次次都能在沈雁水身上尝得新趣味,甚至……有些沉溺其中。
    沈雁水见他突然不动,反应过来后就觉有些尴尬,以及一点点的羞恼了。
    她瞥了他那处一眼,不想就算了!
    反正她也解了馋,想着就要将腿放下,准备唤水沐浴。
    只是刚松开手,膝盖就被一双大手给分开,往下压了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对面的太子殿下低下了头……
    门外候着的春平听着屋内主子忽然传出的声音,顿时脸红心跳的厉害。
    这、这今夜都过去许久了,竟还未结束……
    沈雁水整个人宛若被煮熟的虾子,只觉得颇有些受宠若惊。
    这可是堂堂太子殿下啊,只要想着给她弄的竟然是一国太子,她就已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