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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鱼自来2026年06月26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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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帐篷之内, 太医正躬身收拾药箱,七皇子躺在软榻上,面色惨白如纸, 额上冷汗未干, 左腿被白布层层裹住,隐隐还透出些血色来。
    崔彧掀帘而入时, 七皇子正撑着手臂想要起身行礼,他两步上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
    “七弟不必多礼,你如今腿上有伤,好生躺着便是。”
    七皇子身子僵了僵,抬眼看向他,“谢太子殿下......”
    崔彧转身看向太医,声音沉静:“七弟的伤势如何?”
    太医连忙躬身,恭敬地回禀道:“回太子殿下, 七殿下左腿被树枝贯穿,所幸未伤及主骨,臣已经将伤口清理干净, 上了药,又用银针封了穴道止血,只是......这伤到底不轻, 需得静养两三个月才能下地行走。”
    崔彧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七皇子腿上:“可能留下后患?”
    太医犹豫了一下, 斟酌着措辞:“臣已尽力,殿下送来得也算及时,若再晚些......失血过多不说,伤口若是感染溃烂, 这腿怕是就难以保住了,便是保住了,日后行走只怕也要......”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之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崔彧面色沉了沉,颔首道:“辛苦太医了。”
    “殿下言重,这是臣分内之事。”太医行了一礼,又看向七皇子,“七殿下,臣开几副方子,一会儿让人煎了送来,您先服一剂,止了疼好好歇息。”
    七皇子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太医告退出去,帐中安静下来。
    崔彧的目光落在七皇子脸上。少年侧着脸,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点血色。
    崔彧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他转身吩咐跟进来的肖正山与郑元德:“你们守在帐外,没有孤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两人齐声应了,转身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哗。
    帐中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崔彧在榻边坐下,看向七皇子,眉头拧着,声音压得低沉:“七弟,你此前是如何摔下去的?太医方才已经检查过,那马并未吸入过什么致疯的药物,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为何会不受控制地冲下悬崖?”
    他记忆中......七弟骑射功夫应是不差的,若无意外情况,不至于勒不住马。
    七皇子的手指攥了攥身下的褥子,嘴唇动了动,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微垂,落在自己被白布缠裹的左腿上,眼神沉郁晦暗。
    崔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好一会儿,七皇子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回太子殿下,臣弟也不知......”
    崔彧蹙眉,刚准备说话,帐外便传来肖正山的声音:“属下见过二殿下、六殿下、八殿下......”
    崔彧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六皇子第一个钻了进来,见太子在这里,垂眸恭敬行了一礼,崔彧看着三人,沉声道:“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三人行完礼后,六皇子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快步走到榻前,声音柔和:“七弟,你怎么样了?腿上的伤要不要紧?”
    二皇子紧随其后,素来嬉皮笑脸的面上倒是正经了两分,拧着眉:“太医怎么说?可有大碍?我那还有两根上好的山参,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老七你也是,怎么这般不小心?”八皇子语气里带着责怪,“控个马也控不好,竟能把自己冲到悬崖去,你这骑术也太差了些,回去可得好好练练。”
    七皇子垂眸,遮掩了眼底的神色,声音低哑:“......多谢皇兄关心,我没什么大碍。”
    崔彧坐在一旁,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八皇子身上,面色冷沉了几分。
    八皇子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下微微一抖,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两句。
    他说完,目光往七皇子脸上看去,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七皇子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漆黑一片,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情绪。
    八皇子心里突然有些发毛,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崔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拧起,沉声开口:“八弟。”
    八皇子身子一僵,转过身来:“太、太子殿下......”
    “七弟骑射颇为娴熟,怎会连马都控不住......其中定有蹊跷,你觉得呢?”
    他说着,目光直直落在八皇子脸上。
    八皇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隐隐有些惊惶之色,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崔彧对视,“太子殿下说、说的是......”
    他脊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以为太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音:“奴才见过太子殿下,陛下在射鹿台等着诸位殿下。”
    八皇子听见这声音,如蒙大赦,“父皇召见,不好耽搁,我们先过去吧!”
    六皇子目光微闪,看了崔彧一眼,又看了看榻上的七皇子,温声道:“七弟好生养伤,我先过去了。”
    二皇子也跟着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七皇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崔彧收回目光,看向七皇子,声音放得缓了些:“七弟,好生歇息,此事......孤会查清楚的。”
    说罢,他走到帐帘处,停下脚步,侧首吩咐守在帐外的郑元德:“郑元德,你留在此处照看......”
    郑元德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领命。”
    崔彧这才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七皇子听见太子的声音,眼眶渐渐红了......
    帐中安静下来,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
    观猎台上,女眷这边如今都已知道方才受伤的人是七皇子了,也得知太子殿下与其他三位殿下并未受伤。
    沈雁水的目光时不时往平康帝所在射鹿台的方向看一眼。
    只见平康帝那边依旧高谈阔论,间或有爽朗的笑声传来,像是在与近臣说着什么趣事,猎场上的号角和马蹄声也未曾停歇,禁军们仍在林间穿梭。
    仿佛七皇子受伤这件事,不过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涟漪散尽,便无人再提了。
    她收回目光,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倒是女眷这边,方才说笑的心思明显淡了许多,几位命妇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往七皇子被抬走的方向张望两眼。
    皇后娘娘面色如常,得知消息后便差了人前去看望七皇子,随即便与淑妃良妃说着话,只是语气较方才淡了些,目光偶尔往猎场方向看一眼。
    狩猎一直到午后时分才结束。
    号角声长鸣三响,宣告着这场狩猎落下了帷幕,禁军们开始清点猎物,将各家的收获,登记造册。
    沈雁水坐在高台上,听着底下人来人往的动静,颇有些百无聊赖。
    没过多久,便有消息递了上来,此次秋猎拔得头筹的是镇北将军府的世子李少衡,猎得一头虎、两只鹿、一只白狐,还有若干狍子山鸡......
    沈雁水只大致看了一眼底下不远处众人面前的猎物多寡,便知道这种狩猎大概是给年轻人在平康帝面前一个露脸的机会,其他能上战场的将军们应该都只是猎着玩儿玩儿。
    平康帝龙颜大悦,当场赏下了不少东西......
    沈雁水轻蹙了蹙眉,没有再多关注,倒是想到了七皇子那边,不知伤得如何了......此前瞧着似乎流了不少血。
    她下意识的又看了沈容华一眼,只是这会儿她这嫡姐瞧着又正常了许多,不像方才七皇子受伤刚被送回来的时候那般情绪外露。
    她转眸低声吩咐春平道:“你去打听打听,七殿下那边什么情况了。”
    春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过多久便转了回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七殿下已经太子殿下的人被送回行宫安歇了,太医跟着去了,郑公公还随行在侧呢,说七皇子伤的不算太重,太医说只需好生修养几个月便成。”
    沈雁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很快,猎场这边便散了场。
    沈雁水随着人流下了高台,上了马车,一路往行宫的方向去。
    等她回到澄心堂时,已是申时,寻常这个时候,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但她今日起得早,又在那高台上坐了大半日,虽说没做什么事,可她自有了身孕,没别的什么反应,就是比平日嗜睡了些。
    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卸了钗环,就准备在软榻小憩片刻,很快就睡了过去。
    崔彧进来的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阿雁蜷在软榻上,像只懒洋洋的猫儿,她大约是嫌光线太亮,还扯了一块帕子盖在脸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帕子角微微翘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巧下巴。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一整天都紧着的心弦,忽然就松了松。
    没让人打扰,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那块被呼吸吹得微微鼓动的帕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本想只是想趁着这会儿子空闲过来瞧瞧她,今日还有晚宴,他还有不少事要安排......可看着她睡得这般香甜,不知为何,突然也觉有些困意。
    犹豫不过一瞬,便脱了靴,挨着她躺了下去。
    软榻本就不算宽敞,他怕吵醒她,动作极轻地将人揽进怀里。
    沈雁水睡得太沉,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便又没了动静,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崔彧便不动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果香混着些蜜饯的甜味儿,丝丝缕缕地钻进鼻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见两位主子在软榻上歇息,春平等人都放轻了手脚退了出去,不敢打扰。
    ......
    沈雁水是被揉醒的。
    她梦见自己被一只大熊抱住了,那熊毛茸茸的,很是高大英俊,就是抱得有些紧,感觉有点挤......她迷迷糊糊地挣了一下,那熊不但不放,反而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不对......
    她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领绛色衣袍,襟口绣着颇为熟悉的暗纹......
    她抬起头,果真是太子。
    只见太子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还有一条大长腿正委委屈屈的耷拉在软榻下。
    软榻本就不大,两个人挤着,几乎贴在一处,难怪她觉得有些挤呢。
    沈雁水没有动,就那样仰着脸看他。
    崔彧睡着的时候,那张平素矜贵冷淡的脸倒是柔和了几分,只是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
    有些刺人。
    她又碰了碰,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觉得这触感新奇又有趣。
    身上没有汗臭味,衣裳也是干净的,想来已经简单换洗过了,她凑近闻了闻,是她熟悉的味道,只是淡了些,底下还藏着一点点皂角的清气。
    沈雁水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只小熊似的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只是......
    放在她兜衣上方的大手却又突然揉了揉......
    沈雁水:“???”
    她抬起头,就正见太子还闭着的眼睛,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沈雁水:“......”她就说,她刚醒的时候明明就感觉有人在揉她......这手未免也太会自己找地儿了吧?
    她瞅了他一眼,转头隔着窗子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应该还有些时间,便没有没出声。
    只是那手动了两下没动静后,突然又动了起来......
    沈雁水揣在怀里白白嫩嫩胖嘟嘟的颤颤巍巍的两只兔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水蓝色的兜衣里掏出来了一只,握在手掌心中揉捏把玩。
    胖嘟嘟的兔子十分弹手,也让人爱不释手......
    沈雁水呼吸有些不稳,但却依旧咬着唇没有出声,只鼻息间偶有细细的低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好舒服......
    沈雁水眼尾微微泛红,偷偷瞄了一眼太子还闭着的眸子,忍不住轻轻将一条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用他屈起的膝上,轻轻的磨蹭......
    很快,低下就浸了一层水......
    呜~她好可怜,这几日她每每在外面玩儿回来,到了晚上正想与太子亲近亲近的时候,太子却不知为何,不管她怎么撩*拨,都老僧入定了似的,一脸正经的抱着她纯睡觉。
    她觉得自己自从怀孕后好像对这事儿更想了......以前分明也没到这种程度,如今简直一到晚上,看见太子就想吃。
    可偏偏太子这几日突然就清心寡欲了起来......见太子眼睫忽的轻颤了颤,沈雁水连忙闭上了眼睛。
    崔彧刚睡醒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手刚下意识动了两下,就突然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下一刻就看见被自己握在掌心的肥嘟嘟的被他捏成粉白色的胖兔子......手倏地微僵了僵。
    甚至他的腿......怎么竟在阿雁的......裙下?
    感受到膝上湿透紧贴在皮肤的布料,以及压在膝上软软的触感......他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了。
    他怎会......他连忙看了一眼阿雁,见阿雁正闭着眼睛还未睡醒,心底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是,胖嘟嘟粉嫩嫩的兔子真的很可爱......
    沈雁水忽的睁开眼睛,先是眼神迷蒙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惊的一双凤眼都微微睁大了一些,连忙忍住笑,低头看着两人如今的姿势,瞬间一脸无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随即又羞红了脸,“殿下~若是想了,何必偷偷摸摸的?妾身也很想殿下......”
    崔彧:“............”
    他耳根微红了红,旋即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和腿,撑着软榻便起了身,看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转眸看向了别处,道:“不能再睡了,晚宴的时辰快到了。”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今日有晚宴,只是想着他这几日晚上不搭理她,故意逗他的罢了。
    叫她收拾好,崔彧这才唤了人进来,两人各自更衣。
    当沈雁水换上良媛的礼服时,对着铜镜照了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水蓝的底子,绣着缠枝莲纹样,领口与袖口镶了一圈银线织锦,腰封束得恰到好处,裙摆层层叠叠,挺好看。
    崔彧也已经换好了衣裳,看着她身上的良媛礼服......不自觉的便轻蹙了蹙眉,只觉得穿在阿雁身上不太匹配......阿雁理应穿更好的才是。
    晚宴设在行宫的含元殿。
    殿内灯火辉煌,金碧交映,案几分列两侧,中间留出宽阔的甬道,铺着猩红地毡。
    随行前来避暑的文武重臣携家眷依次分席而坐。
    沈雁水坐下之后,抬眼望了望对面男子那边,瞧见太子的身影正端坐在最前方,离御座极近。
    殿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平康帝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步入殿内,登上御座,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今日兴致颇高,来之前刚服下了枚仙丹,面色十分红润。
    沈雁水就听着他说了几句“狩猎圆满”“武将勇猛文臣辅弼”之类的套话,又特意提了今日拔得头筹的李少衡,将他唤到殿前,再次赏赐了一番。
    李少衡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谢陛下隆恩!”
    平康帝笑着摆了摆手,又夸了几句“虎父无犬子”之类的话,这才让他归座。
    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便收了回来,专心对付起眼前的膳食。
    她和太子在软榻上睡了一觉,压根没来得及用晚膳,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案几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糯米藕、芙蓉鸡片,莲子羹以及一些果子茶点酒水,她先喝了碗莲子羹垫了垫,便开始吃起了芙蓉鸡片。
    旁边坐着的张良媛见她吃得专心,一盘芙蓉鸡片已经见了底,便将自己案几上还没动过的推了过去。
    沈雁水抬头,便对上了张良媛含笑的目光。
    “多谢张姐姐。”她小声道了谢,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良媛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沈妹妹这是没用晚膳吧?快吃,我那份还没动呢。”她是用过了晚膳才来的,这种宫宴,她向来不敢多吃,生怕吃多了失仪,也怕中途要更衣,平白惹人注目。
    不过......她看着沈妹妹已经又埋头吃了起来,心里又不禁有些担忧,她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沈妹妹那般聪慧的人,心里应当是有数的。
    “沈良媛?”旁边有人唤了一声。
    张良媛转头,便见六皇子侧妃正含笑看着她,她连忙收回思绪,笑着与人攀谈起来。
    沈雁水又吃完了糯米藕,又喝了几口汤,觉得腹中有了五六分饱,便搁了筷子。
    这种场合不好吃得太满,免得一会儿要更衣麻烦。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目光不经意地往殿中扫了一眼。
    这一扫,她的目光便定住了。
    贺婉的位置......空了。
    她心头一跳,目光迅速往八皇子那边扫去......也空了。
    她心头瞬间就“咯噔”了一下!
    这两人......该不会又偷偷摸摸搞事去了吧?!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七皇子,七皇子还躺在行宫里养伤,腿伤成那个样子,太医说得养两三个月才能下地。
    若是在这个时候,八皇子和贺婉的事被人不小心发现了......
    沈雁水:“......”简直无法想象那场面。
    对了,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对八皇子和贺婉是个怎么个打算......
    目光不自觉地就朝太子看去......竟然也空了?
    她微微一怔,不知怎么又去看她嫡姐沈容华,呼——还在。
    她也不知怎么,之前沈容华在七皇子受伤被送回来时那神态反应,总让她忍不住多注意几分。
    顺着她那句“怎么可能......”话想,最有可能的其实就是七皇子受伤之事,她早就知晓,但若只是意外......又怎会提前被人知晓?
    那就只能说人为的了?
    而沈容华还知道。
    只是,她想不通,沈容华是平康帝嫔妃,想的不该是之前想要生下孩子的事吗?怎么想也和七皇子这个从小就不受宠的小可怜没有利益冲突吧?
    再就是......她又想到了端阳节的时候,沈容华突然私下告诉她,让她离太子妃远一些的事。
    然后,太子妃就被人害的差些小产了。
    若只是一件事......她还可以只当是巧合,可是两件事一旦连起来,若不是这两件事的幕后之人都是她。
    那就是,沈容华竟然连着两次竟都能提前得知消息......
    而她觉得是......后者。
    但,她这个嫡姐,何时有这般大的能耐?情报竟能灵通到这般地步?
    还有一个可能......
    她想着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握着茶盏的手指突然捏紧。
    茶盏应声而碎。
    沈雁水想到脑中的那个猜测后,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沈容华。
    就见她正与一旁的七公主笑说着什么,七公主则一脸害羞......
    沈雁水:她记得,进东宫之前,沈容华好像一直都是在兰贵妃那边的,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亲近淑妃一派的?
    许久不动的脑子突然动了起来,突然还有点不适应,她刚准备收回视线,就见平康帝起身了,瞧着像是酒喝多了更衣去了......
    她重新换了个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中觥筹交错的人影上,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落不下来。
    心里头的疑云也越来越重。
    *
    含元殿外,夜色渐浓。
    崔彧面色沉冷,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身后跟着肖正山和郑元德以及一个弓着身子看不清面容,身子却止不住哆嗦的小太监。
    他方才在宴席上得了郑元德的消息,便借着更衣的由头离了席,一路往七皇子养伤的偏殿而来。
    到了门前,他脚步一顿,沉声道:“开门。”
    守在门外的太监连忙推开殿门。
    崔彧迈步进去,郑元德便将身旁的那小太监给推了出去,灰衣小太监瞬间就腿软的“扑通”一声趴倒在地,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浑身筛糠似的抖着,额头抵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七皇子躺在榻上,左腿上的白布在烛火下白得刺目。
    当看见那个小太监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双拳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目光迅速从崔彧脸上移开,垂下了眼。
    崔彧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包药。
    “七弟,”崔彧的声音沉沉,一“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让老八和贺婉当众苟且,被人撞破?”
    七皇子身子一僵,嘴唇抿得更紧了,面无血色,连那层惨白都变成了灰败。
    崔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火气往上涌了涌,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沉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两人的名声是没了,你的名声呢?你可想过?”
    七皇子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眼底像是有两团暗火在烧,他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路上的歇斯底里:“我想要他死!”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我想要他们都去死。”他攥着褥子的手指几乎要把布料撕裂,指节白得吓人,“我恶心......恶心的想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底的红蔓延开来,整个人像是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困兽,浑身都绷到了极限。
    他的腿......太医说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他母妃病得越来越重,他却连太医都不能给母妃多请几个......
    他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太子,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太子哥哥......我不在乎我的名声,我只想让他死!”
    崔彧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和七皇子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崔彧缓缓开口:“上次在假山那边,你是故意的。”
    “故意让阿雁她们看见,故意想让孤知道。”崔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七皇子没有说话,垂下了眼。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可攥着褥子的手指却没有松开。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天的情形。
    他其实也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站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是想让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他自己好像......也说不清楚。
    崔彧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他被白布裹着的左腿,心底微叹。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缓了些:“既然你让孤知道了此事,此事便交给孤来处理。”
    七皇子的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看向他。
    “老八那个混账,”崔彧的声音沉下来,“做出这等悖逆人伦之事,理应受到惩罚,但......”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七皇子,“不值得七弟你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七皇子眼眶红了,却咬着牙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来不及了。”
    崔彧眉头一蹙,脸色微变:“你不止让这一个人动手?”
    七皇子没有说话,垂下了眼。
    崔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变,“你在贺婉那边也安插了人?”
    七皇子依旧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崔彧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郑元德!”
    “奴才在!”
    崔彧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吩咐了几句。
    郑元德面色一凛,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奔了出去。
    *
    与此同时,含元殿外的另一侧。
    平康帝方才在宴席上多饮了几杯,便出来更衣。
    候在外间的程大监正暂歇着,一个小太监便急步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程大监脸色微变,随即很快又恢复如常。
    待平康帝更衣出来后,程大监满脸笑意的上前道:“陛下,方才底下的小太监来报,说西边偏殿那边今几个移了几盆新进的墨菊,开得极好,说是难得一见的品种,陛下可要去瞧瞧?”
    “墨菊?”平康帝果然有了几分兴致,点了点头,“倒是稀罕,去看看。”
    他迈步往西边走去,程大监连忙跟上,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转过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清乐殿附近,此处离含元殿已经有些距离,灯火也暗了许多,只有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昏黄的光影。
    平康帝刚走到偏殿前的廊下,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耳力极好,隐约听见了一些声响。
    那声音从偏殿紧闭的门扉后传出来,断断续续,还伴随着一两声极为熟悉的声音。
    平康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程大监也听见了,脸色骤变,立刻上前喝道:“何人在此惊扰圣驾!”
    说罢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平康帝面前,抬脚便踹开了殿门。
    殿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殿内的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剧烈摇晃。
    入目的景象,让本还抱着两分希冀的平康帝瞬间怒极!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