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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鱼自来2026年06月26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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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第二日清晨, 沈雁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掌心触到的是一片空荡荡的褥子,她惺忪地眨了眨眼, 褥子还隐隐透着些许残余的温热。
    温的?
    她正有些朦胧发怔, 纱帐外传来春平轻手轻脚走近的声响。
    “主子醒了?”春平小声唤了一句,见她睁着眼, 便笑着将纱帐掀开挂好,“主子昨夜睡得可好?”
    沈雁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才卯时正。”春平笑着道,“昨夜太子殿下过来了,只是今几个一早,不久前才走呢。”
    沈雁水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昨夜过来了?
    她都还没解释呢,太子竟就还过来同她一起睡?
    果然,太子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 非但如此,还是个十分大度明理的。
    这般想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心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春平见她神色和缓,又轻声补了一句:“奴婢瞧着太子殿下的神色,与往常一般无二, 主子不必忧心。”
    沈雁水闻言,心里越发笃定了, 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她又往后一倒,才卯时正,也就是六点钟, 还早着呢,她又倒头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了辰时,这才慢悠悠地起了身。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她却发现,她与太子几乎碰不上面。
    每日她醒来时,太子已经走了,夜里她撑着眼皮想等一等,可刚挨着枕头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连四日,皆是如此。
    她让全福去前头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是漕运出了事,清江浦堰出了问题,朝中连日议事,太子殿下如今每日忙的很。
    她听完,就吩咐林公公每日将晚膳备着,什么时候太子回来了,万一想吃宵夜,也能立刻吃上吃上。
    ......
    到了第六日,清江浦堰之事总算暂告一段落。
    崔彧回到澄心堂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便想着就在前殿先用了膳,再去后殿。
    郑元德躬身伺候着净了手,又张罗着摆上了晚膳,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偶尔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
    崔彧执箸用了几口,目光扫过一旁垂手站着的郑元德,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心微拧。
    “有话就说。”
    郑元德身子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瞅了自家殿下一眼,咽了咽口水,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回殿下......良媛主子与许大人当初的事,已经查清了。”
    崔彧执箸的手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郑元德身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
    郑元德咽了咽口水,声音越发小心起来。
    “当初良媛主子与许大人议婚,的确是父母之命,许大人出身江南商贾之家,后中了二甲进士传胪,因生得......生得俊秀,便被忠义伯瞧中了。”只是,忠义伯夫妻两人瞧中的怕不单单是许大人的才学和前程,更是许家的富贵。
    他说着,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太子殿下面无表情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只是......良媛主子在得知此事后,曾私下与许大人通过信,应是......应是见过一两面的。”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彧手中的筷子搁了下来,发出一声脆响。
    郑元德胖乎乎的身子一颤,差点跪下了,大气也不敢出。
    崔彧垂着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接着说。”
    郑元德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忙将查到的东西都一一说了出来......
    听完,崔彧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郑元德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过了许久,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下去吧”。
    郑元德如蒙大赦,连忙轻步退了出去,待出了殿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的三四日,周围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太子殿下这几日一直沉着脸,虽不曾发落什么人,可那眉眼间的寒意,让伺候的宫人们皆是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触了霉头。
    就连一同议事的诸位大臣,也渐渐察觉出了太子殿下的异样。
    户部主事有一回递折子时多说了两句闲话,被太子殿下扫了一眼,吓得他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回去后跟左右叹了半晌的气,说太子殿下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那脸色瞧着实在吓人。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太子殿下是太过心系清江浦堰之事?
    旋即,所有人办起事来不由越发认真仔细了。
    旁人都察觉到了,沈雁水自然也知道了。
    倒不是她亲眼瞧见了太子的神色,毕竟这几日她连太子的人影都见不着。
    是春平与她说的。
    “主子,奴婢多嘴说一句,太子殿下这几日......瞧着有些吓人呢。”春平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道,“也不知是怎的了......”
    冬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沈雁水闻言,手里翻话本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了想,这几日朝中除了漕运的事,似乎也没旁的了,兴许是政务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知道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决定今夜等太子殿下回来。
    可这些日子她养成了习惯,一到戌时便犯困,翻不了几页话本子眼睛就睁不开了,她想了想,索性白日里断断续续地补了一整天的觉。
    这一招果然管用。
    到了亥时,她非但不困,反而精神得很。
    春平和冬意将殿内的烛火拨亮了些,沈雁水便坐在软榻上,拿起速写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
    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浓,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又过了不知多久,沈雁水正低头绣着竹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外头压低了声音的请安声——
    “奴才/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沈雁水握着炭笔的手一顿,将笔往速写本里一放,速写本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迎了上去。
    刚抬眼,便见那道玄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昏黄的烛光映在他身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却丝毫不减周身那股沉稳凌厉的气势。
    沈雁水连忙迎了上去,一脸惊喜的看着地道:“殿下,妾身可算是见着您了。”
    崔彧脚步微顿了一瞬,眼神落在她笑意吟吟的脸上,凝了半晌。
    沈雁水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住他的手,牵着他往软榻边走,“殿下近日可是累着了?此前可用过晚膳了?饿不饿?”
    崔彧垂眸看着她那只自然而然地握住自己的手,又听着她絮絮叨叨一连串关切之语,原本紧绷的眉眼微松了松。
    他由着她将自己拉到软榻上坐下,这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用过了。”
    说罢,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么晚了,还没睡?”
    沈雁水将手肘搁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着他,笑吟吟地道:“听闻殿下这几日好似心情不佳,妾身心底里有些担心。”
    崔彧听着她的口中的“心情不佳”眸色微顿,垂眸抿了口茶。
    沈雁水笑眯眯地道:“再就是,妾身也想殿下了,都感觉好久没看见殿下您了,殿下这几日可是在政务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近来除了漕运那桩大事,似乎也没旁的事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烦心了?
    崔彧闻言,撩了撩眼皮,看向面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抿了抿唇,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看了良久。
    沈雁水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眨了眨眼,刚要开口问怎么了,便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雁。”
    “嗯?”
    “你与许程文当初议婚。”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是怎么回事?”
    沈雁水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这事儿在湖边那日就已经翻篇了,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忽然又提了起来。
    她心里疑惑了一瞬,但既然殿下问起了,她便也就如实说了。
    只是说着说着......她偷偷瞅了太子一眼,见他面色淡淡的,看不太出什么情绪,便小声开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当初父亲和母亲替妾身相看了许大人,妾身那时也是为了不想所嫁非人,便想着提前瞧瞧......我那便宜咳,父亲和母亲给我看的未来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崔彧听着她口中的“未来夫君”,执杯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眉心猛地一跳,旋即紧紧拧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他神色微敛。
    沈雁水轻声道:“妾身私底下与许大人见过两面,身边都带着丫鬟,在酒楼里见的......毕竟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妾身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该吃还是要吃的。”
    崔彧:“......?”
    沈雁水还在回忆,一时没注意他的神色,她当时就听嫡母说过,许程文出身商贾之家,家中富贵。
    她虽只是个庶女,可好歹也是忠义伯府的庶女,嫁到商贾之家去,婆家自然也不会叫她受什么委屈,这么一想,这门婚事,是真还挺不错的......
    见她眉眼舒展,崔彧面色沉沉地坐在那里,眉心拧成了一个结,薄唇紧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越发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又闷又涩。
    可他听着阿雁从头到尾坦坦荡荡地说完,没有半分刻意隐瞒的意思,心里那股不舒服又稍稍散了一些。
    不知怎的,崔彧抬眸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问:“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如何?”
    沈雁水闻言,顿时一愣。
    她看着太子那张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明白了他的意思。
    “............???!!”
    好刁钻的问题......这让她怎么答?总不能当着太子的面说想嫁给别人吧?她又不是吃饱了闲得慌。
    再就是......虽然宫里头有种种不好,但太子对她是真的挺好的,至少比她当初预想的不知要好了多少。
    就是,太子怎么突然问起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来了?
    她正要说话,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崔彧已经看到了她眉眼间那一瞬间的迟疑。
    崔彧的心骤然一沉,那一瞬的迟疑像一根针,无声无息地扎进来,让他呼吸都窒了窒,面上却依旧冷静,只是......垂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微紧了紧,
    沈雁水:“殿下我当然......”
    “殿下!”
    郑元德快步进了屋,躬身道:“殿下,工部刘大人遣人来报,说是清江浦那边的紧急文书送到了,请殿下即刻过目。”
    崔彧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只是到了门槛处,他的脚步忽然一顿,侧过身回头看向她。
    烛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压着未散的情绪,看向她的眼神……是沈雁水一时看不懂的复杂。
    “夜里凉。”他低声说,嗓音有些哑,“早些睡,不必等孤。”
    廊下的灯笼映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他走得极快,衣袍翻飞,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春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主子......殿下这是?”
    沈雁水站在门口,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挠了挠脸颊,片刻后,才轻声道:“先歇下吧,太子殿下这一忙,不知道又要忙到什么时候去了,明日再说。”
    说着,又道:“对了,你去跟林公公说一声,备一盏百合莲子羹,做好了差人去给殿下送去。”
    春平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
    沈雁水躺在床上,想着方才太子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死嘴,刚刚反应怎么就慢了半拍呢,太子殿下这眼睛未免也太尖了吧......
    她就是说慢了一点点嘛......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想着明日再找机会与太子说说......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她都没能见到太子的面。
    因为,太子殿下这几日直接宿在前殿了。
    沈雁水:“......???”真生气了??
    哎,真是令人发愁......
    *
    六部值房内,这几日清江浦堰体抢修的章程已经定了下来,各路人马分派妥当,最忙乱的那一阵算是过去了,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议事之余,便有了几分闲谈的兴致。
    这日午后,几位大人聚在偏厅喝茶,说着说着便说起了近来表现亮眼的几个年轻官员。
    “说起来,许大人此番倒是叫老夫刮目相看。”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人捻须道,“那日殿上提出的分级调度之法,虽未取用,却也颇见巧思,这些时日协理调度之事,更是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另一位大人附和道:“确实,许大人年纪虽轻,办事却老成持重,难得的是还肯下苦功,前日我去寻他,见他案上堆着好几本手抄的漕运旧档,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可见是用了心的。”
    “到底是年轻人,精力旺盛。”又有人笑着道,“我等老朽,是比不了了。”
    正说着,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说来,许大人这般年轻有为,又生得一表人才,倒不知成家了没有?”
    这话一出,几人都来了兴致。
    “未曾听闻许大人成亲的消息......”
    “哦?是吗?”有人惊讶。
    “怎么?李大人这是想给许大人做媒了么?”有人笑着打趣道。
    正说着,偏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大人来了。”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许程文一袭青色官袍,走了进来。
    他朝诸位大人拱手行礼,温声道:“见过诸位大人。”
    “许大人客气了。”
    “方才我们还在说呢,许大人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不知可曾婚配?”
    许程文闻言,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大人抬爱,只是......晚辈暂时无心婚事。”
    “那倒是可惜了。”有人笑着打了个圆场,便又将话题转到了别处去。
    偏厅里很快又热闹起来,说起旁的闲话。
    书房内,崔彧坐在案后,手中执着一份文书,目光却落在面前的纸上,眸光微冷。
    无心婚事?
    此前与忠义伯府议婚事时,倒是积极得很,如今......倒是无心婚事了。
    崔彧的眼底一片冷沉。
    *
    澄心堂内。
    这几日行宫的雨断断续续地下着,沈雁水不怎么出门,便整日窝在屋里看外面的景。
    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发愁怎么哄太子殿下高兴。
    那日她迟疑的反应,确实有些......伤了太子的脸面。
    太子自她入东宫以来,对她一直挺好的,她那样的反应......对太子这样的天潢贵胄来说,生气也是正常。
    她正愁着呢,春平从外头走了进来,轻声道:“主子,汪春公公来了。”
    沈雁水微微一愣,便道:“请进来。”
    不多时,汪春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奴才给良媛主子请安。”
    “小春公公不必多礼。”沈雁水道,“可是殿下有什么事?”
    汪春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殿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用膳也不按时,奴才瞧着心里着急,想着良媛主子心细,便来禀一声。”
    沈雁水闻言,蹙了蹙眉。
    再忙,饭也不能忘了吃啊。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我给殿下做些吃的,劳烦汪公公帮忙送过去,可使得?”
    汪春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笑道:“那敢情好!有劳良媛主子了,若殿下知道了,定然会高兴的。”
    沈雁水笑了笑,便让人将林公公请了来。
    她琢磨着,工作之余能方便吃的东西,大约就是煎果饼子、汉堡之类的,既能饱腹,又有肉有蛋有菜,比着急的时候随便吃两块糕点填肚子要好得多。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林公公说了,煎果饼子的做法并不难,林公公听完,便点了点头,连忙下去准备了。
    沈雁水又想着,殿下喜欢吃甜食,便又让守忠守义做些小饼干,用模子压出各种小动物和小花的形状,烤得金黄酥脆,方便随时拿吃。
    *
    傍晚时分,崔彧还在值房翻看文书,郑元德正张罗着摆晚膳。
    崔彧扫了一眼面前的吃食,目光微顿。
    与平日不同,案上除了惯常的几碟小菜,还多了一碟金黄的小饼干,被做成了鹦鹉、小猫、小狗、小熊?小花的样子......
    还有摆着几个煎得焦香的饼子,隐隐能闻到肉香和蛋香味。
    郑元德连忙笑着躬身道:“回殿下,这是良媛主子得知您近日用膳用得不太好,心里担忧着呢,便琢磨着做了这些吃食,特意让汪春给送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太子的脸色,“良媛主子这是心里惦记着殿下您呢。”
    崔彧翻文书的手倏地一顿。
    片刻后,他搁下笔,伸手拿了一个小猫形状的饼干,送入口中。
    饼干烤得恰到好处,酥脆香甜,甜而不腻。
    接着,他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外皮煎得金黄,里头裹着肉末、鸡蛋和碎菜,咸香适口,比寻常的晚膳要方便快上许多,几口便吃完了。
    崔彧正要再拿一个,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殿下。”郑元德躬身道,“工部刘大人与许大人求见,说是清江浦那边的......请殿下过目。”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工部尚书刘大人与许程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刘大人见太子案上还摆着吃食,便道:“殿下在用膳?老臣等先退下,稍后再来。”
    “不必。”崔彧抬了抬手,“说事便是。”
    刘大人便不再推辞,与许程文东西呈上,又将各项事宜的进展一一禀明。
    崔彧一边听,一边翻看,间或问上几句,许程文答得条理分明,数据翔实,显然下了功夫。
    事毕,刘大人正要告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子殿下案上那碟散发着香味的吃食,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一碟金黄的......点心?有圆有方,有憨态可掬的小猫,有竖着耳朵的小兔,还有一朵朵精致的小花,栩栩如生,瞧着便有趣的很。
    “殿下,这是......”刘大人忍不住问道,“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倒从未见过这等吃食,倒是别出心裁,有趣味的很。”
    崔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碟饼干,面色淡淡的道:“是孤宫里的沈良媛,听闻孤近日忙于政务,无暇用膳,心中担忧,便琢磨出了这些新吃食。”
    他说着,将那碟饼干往刘大人那边推了推,“刘大人也尝尝。”
    刘大人笑呵呵地道:“那老臣就不客气了。”
    他拈了一块金黄的点心,嚼“酥脆香甜,这口感倒是新鲜的很。”
    “殿下这位沈良媛,当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难得的是这份心意,着实可贵。”
    崔彧听着,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许程文,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她素来聪慧。”却偏偏......
    想着他问她时,她犹豫迟疑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底一片沉闷发堵。
    她心里可是喜欢过......许程文?
    所以,才犹豫迟疑?
    入东宫,只是她口中的“阴差阳错”......不得已的选择?
    崔彧垂眸,眼底一片幽暗沉郁。
    许程文......
    他缓缓抬眸,目光冷冷的看着他眼前的身影。
    面容不过寻常,逊他三分。
    身量也不及他,瘦削单薄,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模样,他自幼习武,骑射不辍,体魄岂是这等文弱书生能比的?
    才学......勉勉强强过得去,但他也自认分毫不差。
    阿雁......喜欢他什么?
    ......
    刘大人退下后,忽然想起什么,方才太子殿下好似并未让许大人尝尝那新鲜吃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许程文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刘大人收回目光,心底有些疑惑,殿下素来唯才是举,许大人办事又格外得力,应当是很看重许大人才对。
    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许程文跟在刘大人身后,朝外走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
    十日后,清江浦堰体抢修一事终于尘埃落定。
    各路人马分派妥当,工期敲定,物料调拨完毕,闭闸期间的海路补运方案也一并落实了,朝中连着忙了这些时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重华殿内,平康帝倚在御榻上,听太子将诸般事宜一一禀明,末了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满意。
    “太子这些日子辛苦了。”他随口笑道,语气不咸不淡,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清江浦的事办得妥当。”
    崔彧垂眸拱手:“儿臣分内之事。”
    平康帝又看向殿中几位臣工,夸了户部、工部几句......最后,目光在许程文身上停了一瞬,笑道:“许卿这些时日协理调度,也做得不错。”
    许程文躬身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六皇子站在一旁,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垂着的眼眸里却一片沉郁。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平康帝的神色,心底渐渐发沉。
    近来......父皇对太子的态度,似乎缓和了许多。
    没有此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打压了,是因为最近奉国公府摆出来的态度么?
    六皇子垂下眼,唇角微微抿紧。
    其实,平康帝近来心情颇佳,还有另一桩缘故,行宫里的一位柳美人,前几日被诊出了喜脉。
    年过五旬还能让妃嫔有孕,于他而言,无疑是证明自己依旧龙精虎猛、宝刀未老的最好证据。
    他自觉近月来身体愈发强健,精力充沛,连带着对太子的态度也宽松了几分。
    “行了,都散了吧。”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
    出了重华殿,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崔彧回了澄心堂,只是却是去的前殿。
    这一待,便待了许久。
    他坐在前殿书房里,案上的文书翻了好几份,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了。
    郑元德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回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心底忍不住提着心。
    直到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郑元德低声道:“殿下,良媛主子内室只留了一盏灯,应是已经歇下了。”
    崔彧翻文书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合上手中的折子,站起身来。
    澄心堂后殿,一片静谧。
    崔彧抬手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内室果然只留了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映得纱帐半明半暗,暖意融融。
    他绕过紫檀木的屏风,正要往里走——
    忽然,一阵香风拂面而来。
    一方轻纱从帘后轻轻扬出,恰好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股幽淡的香气。
    崔彧倏地抬手,五指攥住那方纱巾,猛地一拽,面色冷厉,眉眼间寒意乍起。
    只是,在他转眸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倏地愣住了。
    只见,帘子的阴影下,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朦胧的烛光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将那道身影映得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是......阿雁?
    只见沈雁水上身只着一件石榴红的兜衣,紧紧裹着那丰满盈润,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颤动,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兜衣外面,垂着一层细密的金饰流苏,细细密密的金链子叮叮当当地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衬得那一片裸露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纤细的腰肢盈盈可握,不盈一握的弧度在烛光下勾勒出柔美的线条,腰侧垂着几串细细的金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清响。
    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昳丽魅惑。
    下身是一条红色的短裙,只是......裙摆只到大腿根处,外头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纱罗,纱罗上缀着细小的金片和珠饰,长长短短如流苏一般,影影绰绰地遮着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纤细的脚踝上各系着一圈细细的金铃铛,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只偶尔有极轻极细的铃响。
    手臂上挽着一条长长的浅金色的披帛,薄如蝉翼,轻轻飘荡在她身侧,随着她的走动如水波般流动。
    崔彧眸光幽暗,定定的看着她,攥着纱巾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沈雁水睁着一双漂亮夺目的桃花眸,直瞧着他,轻声唤道:“殿下~”说着,轻纱拂过他的面容,一只手臂便轻抚上了他的起伏的胸膛。
    崔彧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沈雁水故作娇柔的用手指头轻点了一下他的胸膛,“殿下做什么这么瞧着人家~人家都害羞了~”
    崔彧:“............”
    他忽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入手一片温软,垂眸看着她赤着踩在地板上的双脚,俯身环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雁水“哎”了一声,猝不及防的被他突然公主抱了起来,连忙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刻意营造的暧昧妩媚的氛围顿时就碎了一地。
    气的她顿时撅了撅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控诉的道:“殿下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妾身可是准备了许久,都还没来得及跳舞,一点还没发挥出来呢,全被殿下破坏了……”
    她准备这身可衣服,可准备了不少时间,为此,还偷偷学了一点舞蹈呢......
    崔彧将她直接抱上了榻,面色冷淡,“孤…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