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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各抱心头曲,独戢纷思返故庐(剧情李敬岳

余独何人2026年08月21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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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钰嫁妆里在魏州的产业,向来由从何家带来的一名宅监总理。此人四十多岁,是出嫁时候张氏拨给她的,每季一笔钱款送入牙城,但平时从不向她逐条细说租谷出入、账目人事。这季的事情原本已经了了,但翻过正月二十,这人又来牙城求见何钰。
    何钰一问方才知道,年后使府预备核定全镇的田赋名册,要拿魏州先开刀。魏州勋贵亲眷枝蔓交错,又有待遇优厚的世袭牙部,经年累月下来,有免税的田产就越来越多。于是就有属官上书建言清裁不合常制的免税恩典,提议先自魏州起手,依次厘定各州特权田亩,何钰名下这批产业亦在此次勘议之列。
    何钰听了这事,倒觉得有些熟悉,问那属官姓什么,那宅监说好像姓陆——好嘛,小陆判官是也!
    一想到在床榻上两个人聊过的事情落到这地方上,何钰就忍不住抿嘴笑,笑完和他道:自己会去面见节度使谈这事,不过以后账册每个月要送来。没想到那人说:“夫人年岁尚轻,这些俗务产业自有小人打理,保管稳妥。”
    何钰没说什么,让他先回去了。月浓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撇嘴道:“真是不开眼的东西,还当这里是澶魏呢?”而何钰起来换衣服,准备去见李绍威——当然不是为了免税,对陆明辙的政见起请,她是很赞同的。去见李绍威,是让他给她个新的宅监。
    何钰系了一件芽绿色的裙子,外罩件薄薄的象牙白外披。这时节寒意稍稍松缓,白日冰消土润,庭院间也透出几星草芽。她既是有正经理由,去枕戈堂就没走角门,而是从正庭穿过。下人报李绍威在议事,她也不着急,提着裙子准备到东偏厅去坐坐。
    她掀开帘子往里走,步履轻盈,眉眼带笑,结果转过屏风,就看见她天下第二不想见到的人——李敬岳。他一身石青的圆领缺胯锦袍,端坐在椅上,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她的方向,和呆滞的何钰对了个正正眼。
    何钰心口狂跳,转身欲逃。刚迈一步,屏风后面转出她天下第一不想见的人来。
    刚结束禁闭、来谢义父恩典的李敬远猝不及防在这里看见了何钰,即使有李敬岳在场,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收住,眼睛里迸发出亮得惊人的光彩,下意识伸手想抱她。
    何钰惊慌地推开他朝门口跑,结果帘子一动,她在门槛处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撞得她乳肉压挤,痛呼一声。
    李敬诚还没看清撞到他怀里的软人儿是谁,先一把抱稳了免得她摔下去。等搂定在怀了,他定睛一看——哎呦,何钰!还有这种投怀送抱的好事?
    怀里人疼得眼泪汪汪的,身上又香又暖,胸前鼓起的两团热热地压在他肋上,腰一把就能掐住。他浑身舒坦得不得了,嘴角翘得老高,结果一抬头:李敬岳和李敬远一个坐一个站,目光都钉在他脸上。
    李敬诚:“?”
    这是什么意思?
    李敬岳脸色平平地把目光移开,维持着缄默。而李敬远就没那么客气了,上前一捞,把何钰从李敬诚怀里扯开,顾及着两个义兄弟在场,忍着没把何钰按到自己怀里,只是捏着她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李敬诚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举动惊呆了,下意识看何钰。何钰崩溃得要命,想往后挣,又想起来李敬岳在后面,止住了,于是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对李敬远小声喊:“放手!放手!”
    李敬岳下意识想起身,但又生生止住。
    李敬远才不松手,他知道一松手何钰定然要溜。
    李敬诚打量着许久未见的李敬远。本来李敬远定的是正月十号就解禁足,也不知这劳什子干了什么,过了岁除,李绍威又给他加了十天禁闭。他当时乐得不行,结果这狗东西关在自己屋子里还拼了命给他找事。此时两人一碰面,真算是半个仇人相见了。
    李敬诚冷笑:“加了十天禁闭还这么精神,这要是没加,怕不是叁郎这会儿都上了瓦吧?”
    李敬远把李敬诚从上到下扫一圈,懒得对看不上眼的人说话,只回头把何钰乱挣的手一并捏住,对满脸通红的她说:“站好”。
    李敬诚恶心得不行,他自认为被李敬远打压得最多的,除了李敬行就是他了。从小到大鼻孔朝天还不够,成了光头义子了还在这作态——装货!还拽着何钰,没看见人家嫌弃你吗?
    李敬诚上前一步,要越过李敬远去拉何钰。李敬远在他动的一瞬间已横臂过来,结结实实挡着他的手。
    新旧虞候对视着,新仇旧恨一起发作。
    李敬诚扯着嘴角道:“叁郎也不先问问,少夫人想不想站你这,是不是?这么细的腕子,你可别捏断了。”
    李敬远也笑,露出一线白牙:“你那只爪子再来,我就教你试试断的会是哪只。”
    两个男人就这样剑拔弩张地僵住了。
    忽然,何钰耳后传来轻微的悉索声。她回头,看见李敬岳起身了。他看了这么一场大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把袍摆轻轻一拂,腰背笔挺,平静地抬脚地朝门口走来。
    两个男人下意识松手,等着他说些什么,比如出言教训弟弟们,或者让他们去见李绍威。
    但李敬岳只是径直穿过这片荒唐的场景,擦肩而过的时候何钰悄悄抬头看他的侧脸,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看看谁,但都没有。他既不看李敬远,也不看李敬诚,更不再看何钰,只是掀开帘子,跨过门槛,走了。
    李敬岳一个人出了牙城子城,回了宅邸。
    他在魏州时,其实住在牙城的日子比较多。大抵宗族兴盛也有坏处,家族延绵,世代聚族而居,宅中除却妻室手足,更有一众长辈亲眷共处,难免人事纠缠,俗务纷纭。身为长子,就有许多推诿不开的琐事落到他肩头。
    庭院里,弟弟们家的孩子们正在玩耍,看见他回来了,都迎上去闹,李敬岳上前挨个抱过,和他们玩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自己的院子。
    邹氏从娘家看望母亲回来,转进内间,看见李敬岳一个人静静坐在高案边,也不换衣服也不叫下人上茶,有些惊讶:“不是说要问使主邢州和七郎的情况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敬岳似乎刚刚回过神来,道:“义父今天忙,人多。明日我再去。”
    邹氏坐到他对面,想起今天二十了,提起被关了整整一个新年的李敬远:“今天见到叁郎了吗?我回去,阿娘并几位姨母还和我问起这事来,都听说了他不想尚公主的事情,问叁郎魏州可有看得上的贵女,还说族里几个小娘子资质甚佳。我看阿弟若见了叁郎,可以稍微提一提。”
    李敬岳默了一下,低声说:“见到了。”没接后面的话。
    邹氏又和他聊起李绍威准备厘定特权田亩的事情。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陆明辙清裁庄田免税的条陈无疑是一场巨震,族内沸议。
    李敬岳让她力劝邹家配合此次核定:“此事大约不只为财赋,亦是要裁抑诸家积年的特权。义父心意已决,并无转圜余地。阿姊下次回母家,当劝他们主动勘核田亩呈报才是。”
    邹氏叹气。
    李敬岳则提起李敬行来:“七郎这半年来沉稳了不少。等他这次回来,义父大约会给他授职。他年已二十五,孤身在魏州无人替他张罗婚娶,又生性拘谨,不谙与女子往来相处。我想,在你我族中物色一位适龄小娘子与他相配,阿姊觉着如何?”
    邹氏知道李敬岳在义兄弟里最关心最亲厚的就是李七郎,笑道:“这自然好,只是你也太偏心七郎了,刚刚我还在说把族里几个小娘子说给叁郎的事呢,你倒要说给七郎来”。
    李敬岳笑了笑,只嘴角抬起来,眼睛还是平的:“叁郎是不缺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