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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晚樾2026年04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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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峙半刻,安庆晓得再靠感情是白费口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妱娣,你要还认我这个爹,还认阿祥是你弟弟,今儿为了我们,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这句几乎是命令的话似乎真的震住了安妱娣,她抬起头,看了眼仙君,僵硬地站起,走了过去。
    安庆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她服软了——连仙君也这么以为。
    始料未及的画面却出现了。
    安妱娣走到跟前,劈手夺过桌上针线篓里的剪子,张开尖刃对准了他们!
    此举大胆得压根不像她能做出的,说白了全靠一时情急,况且还是个孩子,不心虚才怪:“你……让开!让我出去!我不要跟你走!”
    仙君用力把茶杯叩在桌面上,没有拦着她一步步往门口挪,只是冷笑地看着安庆:“这就是你生出的好女儿?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听话’。”
    一个……比一个?
    安妱娣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来不及多想,心神一分,剪子已被人抢了去,脸上也挨了重重一巴掌,直扇得她跌倒在地。
    安庆原本心里那点不忍荡然无存,挥着那把剪子冲她怒喝:“谁给你的狗胆,敢拿这玩意对着我?对着仙君?你……”
    话未说完膝弯被狠狠踹了一记,他吃痛之下腿脚不稳,猛地往前栽去。
    “噗嗤——”
    安妱娣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爹爹给牛穿鼻环的时候,她听到过。
    隔壁屠夫杀鸡先割开喉咙的时候,她也听到过。
    而就在不久前,狼牙咬进弟弟手臂的时候,她同样听到过。
    ——那是尖锐的东西,刺透血肉的声音。
    她没有感觉到痛,却缓缓地、无力地垂下了头。
    垂下头,看见了深深扎进自己心口的那把铁剪。
    其实还有后来。
    她曾经听巷子里的老人说过,人身子死后一会,脑子是还没死的,依然感知得到身边的人,听得到人说话。
    好吵啊……他们在说什么?
    “妱娣……仙君!仙君!我女儿还、还有救吗……”
    “心脏被扎穿,没救了。”
    “那……那仙脉……”
    “别拔,否则眨眼血就会流尽。慢慢流的话,还能吊着这微弱的一口残气,撑完割腕抽筋再死——刚好,省得费麻药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要收的,可是活的仙僮,不是死的。”
    爹爹沉默了下,说了一句话。
    那也是安妱娣作为人,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我回头去永安城里,给仙君再找一个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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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说是找,其实就是拐咯╮(╯︵╰)╭
    如果说长息镇的女孩失踪是镇民送的,那永安城“碰巧”发生的,安庆会是第一个吗?
    第89章 空闻子夜鬼悲歌
    两只手同时落在肩上, 安妱娣一愣。
    阮誉神色罕见的凝重:“如此邪修,该到头了。”
    叶甚沉了沉气,反倒宽慰般的笑了:“知道你们受了天大的冤屈, 安安, 错不在你,相反, 你做得很好。”
    对方却突然抱住她的腰,肩膀轻微地抖动起来。
    叶甚皱眉想,不应该啊, 画皮鬼虽说本质是一张人皮一具枯骨, 可一旦上身, 摸起来与常人无异。
    怎么会……硌得她生疼呢……
    洞内极静,除了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妱娣抱了许久,终于放开手, 张口还想说下去。
    叶甚生出苦笑的冲动, 食指点了下她脑门:“很晚了,别说了。而且这故事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得消化消化。不如等明日带着新的画皮器具来, 安安再讲给我们听?”
    安妱娣看看她, 又看看阮誉,乖乖点了点头。
    出了瀑布,叶甚摆手道:“我们认得路,不用再送了。”
    安妱娣清楚他们有本事, 也就没执意跟着,坐在溪石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那我在外边透口气再回去。”
    叶甚又想笑了, 心道我做过鬼你可别骗我,鬼哪里需要透气?
    可惜最终还是笑不出来,甚至她自己也觉得气闷,像有一团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走出很远后,倏地听见了歌声。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绿揽迮题锦,双裙今复开。枯鱼就浊水,长与清流乖。
    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日冥当户倚,惆怅底不亿。
    ……
    那是怎样的歌声?
    连这首传闻中因过于哀苦,乃至游魂不禁随之和唱的子夜歌,曲词都被衬托得黯然失色了。
    然而那仅仅是一只画皮鬼,应着这凉薄的夜,唱出的更苍凉的悲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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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时,叶甚心里已差不多有了数,没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阮誉进了那间最靠西边角的厢房。
    阮誉亦同她所想,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分头在房间四处敲打起来。
    “这儿。”阮誉手一停,转头说道。
    叶甚眯眼看着他所指之处,弯出一抹讥嘲的笑意。
    天璇剑剑光一斩,那堵墙哗的一声,被破开一道裂口。
    如他们所料,有一具尸骨掉了出来。
    那是具腐朽彻底的尸骨,皮肉半点也没剩下,明显已经死了很多年,可奇怪的是,周身衣物仍完好无损。
    之前尸骨被砌在墙中,还能保持站立,如今墙体被破失去支撑,它便跟裂口处的碎砖石一起翻倒,大半个身子摔出了墙外,若非有衣物缓冲,恐怕就散架了。
    其实在遇到安妱娣之前,他们就知道,既然没在房内感到任何异样的气息,那么这间房所谓的闹鬼,十有八九,是人为作祟。
    但闹鬼之说已久,外人不可能动这么长时间的手脚,那只能是店家贼喊捉贼,背地里搞幺蛾子,吓唬房客远离这间房。
    那伙计看着约莫是不知内情的,想想也是,只有东家自己,才能在自家地盘上干出这种藏尸镇魂、瞒天过海的事情。
    再联系安妱娣的叙说,显然这里就是她那个表舅开的客栈,而这间西厢房,则是她身死之处。
    隔着衣料在尸骨的心口摸索,一根铁钉被缓缓拔了出来。
    叶甚随手拈起一团火,将那铁钉烧成飞灰,听着上面刻着的符文滋滋作响,冷笑道:“我道谁家做生意这么实诚,闹鬼这种丑事还主动向外来客交代,原是压根不想有人住进来。”
    现下她与阮誉都不便使沆瀣诀,可观察一番此地方位,也猜得到怎么回事。
    安妱娣被亲父失手错杀,又被吊着最后那口气割腕抽筋,即使生前再良善,死时也难免生出煞气。
    始作俑者自知不仁,心虚之下,怕她化身厉鬼来寻仇,定会打镇魂的主意。
    刚好这间客栈加上这间厢房,方位正合北斗七星居中,于风水上最适合不过,还省了半夜运尸出去被人瞧见的麻烦。
    至于东家那,不管是顾及亲戚还是邪修,再或是自己客栈的名声,都不得不合伙瞒下此事。
    可好端端地空置一间厢房,又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借闹鬼赶客,毕竟鬼怪还可能是无稽之谈,总比实实在在死了人好听。
    叶甚抖掉那点残灰,嗬嗬笑了起来。
    “仙脉算个什么东西。”她仿佛在谈论垃圾似的不屑,“也值得你们一个两个,如此费尽心思去对付一个半大的孩子。”
    阮誉叹了口气,帮她清理起来。
    当把腿骨以下的部分搬出时,他低低咦了一声,讶异不已。
    叶甚循声看过去,同样惊住了。
    砖石已清理得差不多, 整具尸骨被小心地抱出了墙,但见安妱娣的左脚好好穿着鞋子,右脚却光秃秃的,露出冰冷的白骨。
    ——她仅穿着一只红纻丝绣花女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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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回过神,有些不稳地拿出城墙下挖到的那只,往右脚上套去。
    不大不小正合适。
    且和原有的那只,无论是样式还是花纹,毫无二致。
    脑海里两根模糊的线慢慢重合成一条,浮现出清晰且狰狞的血色来。
    “是安安的鞋无疑,也正符合她死的年纪。”阮誉叹息道,“不知是天命抑或巧合,遗物和其主一前一后,恰让我们遇着了。”
    叶甚默不作声地收敛着尸骨,免得脱口而出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