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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鱼自来2026年06月26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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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语气平静:“不必担忧,我每年换季之时都会生一场不痛不痒的小病,没什么, 吃两副药便好了。”说着就要起身。
    阿雁还怀着身子, 若是过了病气给她,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我去前殿歇着。”他还是离她远些好。
    郑元德正抖开一件外袍, 要上前伺候太子殿下穿衣,手还没伸过去,就见沈良媛一把将他手中的衣裳抢了过去,一把扔到了屏风上。
    郑元德:“......?!”他胖胖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有时候真的很想呵斥一声“大胆!”
    但瞧了一眼殿下的神色,他......不敢。
    那件石青色的外袍搭在屏风上,袖子垂下来, 晃晃悠悠的。
    沈雁水拧着眉头看着太子,又看了一眼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天气,那雨丝密密匝匝的, 潮气重得很。
    “殿下,您生病了,好好躺着, 等太医来看过再说。”她说着,手上使了劲儿, 又把他往床上按,“从这里去前殿您不是又要吹着风了?”
    崔彧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微蹙, 声音低沉沙哑:“你还怀着身子。”他不想把病气过给她。
    沈雁水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殿下若就这么走了,我看不见殿下了,那我才要担心了,担心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那才是真的伤身子。”
    咳,虽然不至于担忧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担心也是真的。
    崔彧眼神幽幽的看着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呵,怕是回过头,比小猪还能吃能睡。
    如今再瞧着她,好像就突然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的心思了。
    沈雁水被他幽幽的盯的莫名有些发毛,“殿下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身子好得很,殿下就不要操心了。”
    崔彧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沈雁水忽然弯下腰来。
    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有些微烫,贴在她温凉的掌心里,热度一下子传了过来。
    然后,她低下头,“吧唧”一声,亲了他的嘴一口。
    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郑元德正急得满脑门子汗,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既担心太子殿下的身子,又想着赶紧让人去催太医,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说句话——
    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幕。
    “???!!”瞬间,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心里头不禁“哎呦!”了一声。
    这这这这良媛主子,也未免太孟浪了一些!
    光天化日的,太子殿下还病着呢,怎么就就就突然亲、亲上了呢?!
    崔彧也被她亲得一愣。
    她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温热的,软软的,带着她唇齿间淡淡的清甜气息。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心口便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可紧跟着,他的眉头便又蹙了起来,“阿雁......”
    “好了,”沈雁水直起身来,低头看着他,语气轻快得很,“要传染的话,方才那一下就已经传染了,殿下再担心也没用了。”
    她这身体素质,还不至于被这点小小的风寒给传染了。
    她的异能也不是白给的。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担忧,昨夜翻涌了一夜难以平复的心绪,忽然就渐渐安稳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了。
    沈雁水见他安静下来,便扶着他,让他躺回床上。
    崔彧靠在她塞好的枕头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平:“主子,太医来了。”
    沈雁水连忙让人进来。
    春平这才引着一位老太医快步走了进来。
    老太医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几位之一,专擅内科。
    老太医进了门,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太子请了安,目光扫过太子殿下的面色,心里头便有了几分计较。
    他不敢耽搁,上前一步,将脉枕放在床沿上。
    崔彧伸出手腕。
    老太医躬身搭上脉,指尖轻轻按下去,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
    他又按了片刻,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会儿,这才收回手,退后一步,躬着身子开口,“殿下脉象弦细而数,左寸关脉尤甚,此乃肝郁化火、心阴耗伤之象。”
    “加之昨夜邪风入体,风寒束表,卫阳被郁,故见发热,殿下这是内外相因,内有忧思郁结,劳神耗阴,外有风寒侵袭、表卫不固,两相凑泊,发了热。”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当前最要紧的,是放宽心怀,莫要再劳神费心,思虑伤脾,郁结伤肝,肝木克脾土,脾胃一伤,气血生化乏源,病便难愈了,殿下这几日,当以静养为主,少思少虑,饮食清淡,待邪气去尽,郁结散开,自然就好了。”
    崔彧听着,面色淡淡的,只微微颔了颔首。
    老太医躬身:“微臣这就去开方子,亲自去煎药,殿下放心。”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郑元德连忙跟了出去,他还要问一问吃食上有没有哪些忌讳的......
    沈雁水站在一旁,听着周太医那番话,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忧思郁结?
    她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靠在那里,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股子虚弱却是遮不住的,唇色比平时淡了许多,眼底下有些青黑,眼里还带着一些红血丝,像是一夜未曾睡好的模样。
    太子想什么能想出忧思郁结来?
    总不会......是因为她昨夜和他说的那番话的缘故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觉得不太至于。
    太子可是一国储君,怎会因为这点小情小爱的忧思郁结到生病?可能是在想一些她不知道的政事?
    她转过身,吩咐冬意让小厨房烧些热水来,又让春平去准备些清淡好克化的吃食。
    吩咐完了,她才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微微倾身,看着太子。
    “殿下,头痛不痛?”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给殿下按按?”
    崔彧抬眸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不痛,你坐远些,这里有宫人伺候着,你去外面歇着。”
    可沈雁水听着,心里头不知为何,有点颇不是滋味。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她说完,也不管太子什么反应,便伸手探过去,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发烧总归是会头痛的。
    她瞧太子那眼底的青黑和红血丝,便知道他昨夜多半没睡好,这头便更容易痛了。
    她一边按着,一边悄悄从指尖送了一丝异能进去。
    她的异能不能直接让伤寒好转,但也能让太子的身体舒服一些,缓解那些难受的症状,至于病什么时候好,还得看太医开的药,看他自己的免疫力。
    但能让太子舒服一些,也是好的。
    崔彧闭了闭眼。
    她的指腹温热柔软,按在太阳穴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飘过来,萦绕在鼻端......
    他睁开眼,看了她片刻,忽然侧过头,声音低哑的吩咐道:“都退下。”
    屋子里伺候的春平等人一愣,便很快带着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头沙沙的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崔彧伸出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掌整个包裹住,指尖微微有些凉。
    “阿雁......”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涩。
    沈雁水的手被他握着,低头看着他,“殿下?”
    崔彧薄唇微张了张,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语言太单薄,太轻了。
    沈雁水低头看着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因为发烧泛着些微的水光,眼底有红血丝,目光却沉沉的,她忽然就看懂了他想说却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柔软,“殿下,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她不需要太子给她什么承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若真有心,日子久了,自然就能看出来。
    一个人真心与否,从来不是靠说的,而是靠一天一天、一件一件的事堆出来的。
    若无心,就算这会儿指天誓日地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海枯石烂,那也不过是几句漂亮话罢了。
    日子还长。
    慢慢看就是了。
    崔彧看着她唇边那抹笑意,听着她这句“日子还长着呢”,握着她的手,微紧了紧,声音低哑,“......好。”
    是,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外头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瓦片、石板、老槐树的叶子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绵长而温柔。
    *
    平康帝得知太子生病的消息时,正在行宫的书房听许程文念折子。
    前几日他看着折子,眼睛突然有些模糊不清起来,发了好大一顿脾性,身边伺候的人消失了好几批了,如今都不禁有些战战兢兢的。
    程大监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方才澄心堂那边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昨夜起了烧,太医已经去瞧过了。”
    平康帝阴郁的神色一顿,他抬起头来,看了程大监一眼。
    “太子病了?”他说着,一直拧着的眉心,竟是微松了松,随即又开口,疑心道:“太子近来不是身子颇为强健的么?怎地突然病了?”
    程大监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觑着平康帝的神色。
    就见陛下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笑,他心里头不禁为紧了紧,躬着身子,小心地接话道:“陛下,太子殿下自幼体弱,如今虽瞧着强健了许多,但那底子到底还是弱了一些,哪能比得上陛下您龙精虎猛?”
    平康帝听了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得很,在书房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歇了。
    笑过了,平康帝这又才道:“太子确实还需加强锻炼,否则怎能担得起这一国重任?”
    程大监听着这笑声,心里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笑着道:“陛下说的是,太子殿下还年轻,凡事都要依仗着陛下的教导,离了陛下可不成。”
    平康帝听了,果然越发高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一旁的许程文看着陛下的神色,心底有些发沉。
    这些日子,他陪侍陛下左右,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陛下对太子的忌惮了......
    太子......真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若太子倒了,那......
    平康帝沉吟了片刻,抬了抬下巴:“去,拿些药材给太子送去,让他这些时日好生养着,莫要操心旁的事。”
    程大监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待出了书房的门,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上并不存在的汗。
    这几日陛下的心情简直犹如昨夜雷霆,他伺候得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了霉头,如今太子殿下一病,陛下的心情反倒好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
    皇后娘娘得知太子生病的消息后,脸色顿时就变了,当即放下了手里的事,亲自带着人往澄心堂赶。
    皇后坐在床沿上,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触手滚烫,她的眉头拧得死紧,“昨几个还好好的,今几个怎么就烧成这样了?可是不小心吹了风?”她自然是不知道太子漏夜从前殿顶着风雨来后殿的事。
    崔彧也不会与任何人说。
    否则,就算是母后素来通情达理,心底也难免会迁怒阿雁几分。
    “母后不必担忧。”崔彧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只是小病,太医已经开了方子,吃两副药便好了。”
    皇后闻言,心底虽担忧,但也知道儿子每年都会闹个几次病,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只是,免不了仔仔细细地问了郑元德昨夜的情形。
    郑元德早就得了太子的吩咐自然不敢乱说话,只说太子昨夜是看书看得忘了时辰,不小心吹了风,还跪下请罪了。
    沈良媛听着一愣,随即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心底不禁微动了瞬。
    问完话后,皇后瞧着儿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良媛,眉心不禁微蹙了蹙,转头瞧着她道:“你如今还怀着身子,这种贴身侍疾的事让张良媛来便可,别把自己也给折腾病了,可是得不偿失。”
    沈雁水还没来得及回话,崔彧就已经开了口,面色淡淡的,“不用,左不过是两日的时间,有郑元德在,用不着旁人伺候。”
    郑元德连忙道:“皇后娘娘放心,奴才定将太子殿下照顾好!”
    闻言,皇后眉心微蹙,但也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看着跟在她身侧的沈良媛,侧首叮嘱道:“太子有小元子照看着,是他用惯了的,你只管照顾好你自己的身子便可。”
    沈雁水连忙应下了。
    皇后又看了她一眼,心底又叹了一口气,这才带着人走了。
    这一日,不仅皇后娘娘亲自到了澄心堂,平康帝的赏赐也送进了澄心堂。
    诸位原本还有些忧心忡忡的大臣,瞧着陛下这番举动,心下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陛下虽然这几年对太子多有忌惮,明里暗里抬举四皇子和大皇子,可太子这一病,陛下又是派太医又是赏药材,瞧着倒也不像是父子失和的模样。
    若陛下和太子的关系能一直如此,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若皇权能够平稳过渡,那更是是天大的幸事。
    至于什么从龙之功......那是不用想了。
    放眼望去,几位年长些的皇子,不管是出身还是文治武功,都比不得太子殿下。
    这还争什么?
    大皇子是庶长子,母妃德妃出身低,这些年虽然被陛下抬举了些,可那资质摆在那里,办差事总是出纰漏,不是这里不妥就是那里不当,底下人跟着他办事,光给他擦屁股就擦不过来。
    二皇子倒是个还算省心的,虽是个甩手掌柜,交给他的差事,全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了,但也不怎么插手底下人办事,非要显出自己能耐。
    四皇子倒是有些才干,可那好大喜功的性子实在让人头疼,有什么功劳只管往自己身上揽,那吃相未免有些太难看,跟着他办事,功劳是别想的,能不被甩锅就算烧高香了。
    至于六皇子,今年才刚刚接触政务,瞧着倒还算有条有理,有时候对一些政务政见也颇有见解,但也仅仅如此了......到底年轻,根基也浅,还看不出什么大气候。
    可在太子殿下手底下做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不看出身,只看能力,有能者上,庸者下。
    在他手底下办差,不用担心上峰甩锅,不用担心自己冷不伶仃地就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只要安心办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功劳是实实在在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太子殿下一丁点儿都不居功,就别提多省心了。
    虽说太子殿下有时严厉了些,待人不如四皇子,六皇子那般亲和,可严厉好啊,严厉才能让那些有小心思的人不敢乱动,敢乱伸爪子的,太子殿下抬手就给他剁了。
    这样的储君,谁不愿意跟着?
    可问题是......
    这几年,陛下的行事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北疆打仗的时候,还不忘建行宫、修宫殿,大兴土木,花钱如流水。
    好在被劝下了一些。
    听说最近陛下又想修观星台了,说是要给那位玄清上师修的,又是大把的银子往外流......
    再就是,以前陛下年轻时也算是广开言路,还能听得进一些意见,但毕竟忠言逆耳,大概听多了,就不愿再听了。
    如今......陛下早已听不进那些话了。
    愈发沉迷于修仙问道,吃丹药。
    所有敢进忠言的臣子,轻则贬官,重则抄家流放。
    说句不好听的,朝中不少人都盼着太子殿下赶紧登基了。
    如今陛下瞧着倒还好,可问题是,照这个趋势下去,谁也不知道陛下哪一日会不会突然就磕丹药磕得发了疯,砍人玩?
    毕竟史书上年轻时候英明神武,年老时候突然昏聩,最后杀得朝堂血流成河的皇帝,可不在少数。
    当然,这些话,大臣们只能在心里头想想,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只能盼着太子殿下这病可要赶紧好起来才好。
    *
    过了两三日,崔彧的病便好了许多。
    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嗓子也还有些干痒,太医说再吃两副药,好生养几日便能痊愈。
    这几日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大皇子来了,二皇子来了,六皇子来了,就连腿伤还没好利索的七皇子,也让人抬着过来了。
    太子尚在病中,精神不济,也没有多留他们,各自坐了盏茶功夫便起身告辞了。
    七皇子走的时候,崔彧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七弟。”
    七皇子已经让人扶着到了门口,闻言连忙回过头来,看向坐在椅上的太子,“太子殿下?”
    崔彧端坐在高椅上,面色沉静,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安心养伤,朝中的事情,孤往后还需七弟帮衬。”这些年他也瞧着,这个七弟并非老八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至少在骑射上是颇有几分天分的,只是不曾在人前显露。
    七皇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自那日太子殿下与北荣大王子比试时,他心里头一直颤有些郁郁。
    不是对旁人的,是对自己的。
    太子殿下帮衬他良多,他想报答,可他的腿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亲自下场。
    虽说最后太子殿下赢了,甚至因为那场比试在朝堂上下、在军民心中都赢得了不少威望,可万一呢?
    万一太子殿下被打伤了怎么办?
    这几日他躺在床上,精神一直有些萎靡,可此刻,听着太子殿下的话,身体顿时猛地一震,原本有些黯淡的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太子殿下放心,”他连忙应道,声音都比方才大了几分,“臣弟定当尽快养好伤,绝不耽误正事!”
    崔彧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七皇子又行了一礼,这才让人扶着他出去了,背影都比来时挺直了几分。
    沈雁水在门外瞧着这一幕,心里头暗暗感叹。
    七皇子来的时候忧心忡忡面色沉郁的,走的时候却是满脸振奋,太子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些。
    她正想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外头又传来通报。
    “殿下,齐大将军来了。”
    沈雁水闻言,脚步未停,抬脚便进了屋。
    崔彧方才还端正挺拔的坐姿突然就“虚弱”了下去。
    沈雁水顿时一脸关切的上前,将手上的那碗汤羹往放在太子手边,笑脸盈盈的说:“殿下,这是我刚去小厨房煮好的雪梨汤,加了糖和银耳,您这几日嗓子干痒,多吃一些,可以润润嗓。”
    崔彧眼睫颤了颤,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瞧着有些虚弱,他轻蹙着眉心,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好。”话音刚落,便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压在喉咙里。
    沈雁水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动作又轻又柔,“殿下别急,”说着端起一旁的碗,就要喂他,这几日也是她亲自给太子喂的药,如今是越发熟练了。
    崔彧看着喂在他唇边的银耳雪梨汤,抿了下去,雪梨的甜味冲淡了口中淡淡的苦涩之味。
    他抬眸看着她。
    她眼底的关切担忧,再清楚不过,他看了片刻。
    心底再一次肯定,阿雁心中有他。
    他微微颔首,声音比方才又温和了些:“我知道了。”
    齐明川走到门口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突然心里就是一惊!
    这是怎么了?!
    他大外甥的手何时伤着了?竟还需人喂药?!
    他记得,他这大外甥他七岁时就不让人喂药了啊!
    他刚要开口,就突然被一旁的郑元德悄悄拉了拉袖子,要说的话顿时就卡了一下。
    “???”
    沈雁水听着后面的动静,这才朝着太子笑了笑,直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齐明川。
    “小舅舅,殿下身子刚刚好转一些,还没有什么精神,您多担待些。”这话说得委婉,言外之意就是,殿下还病着,您别聊太久,别让太子殿下太费神。
    “......”齐明川闻言,看了她一眼,又瞅了眼自家大外甥。
    他昨日也来探望过,那会儿沈良媛刚好不在跟前,他这大外甥虽说也病着,可精神头瞧着与往常也没什么不一样,条理清楚,神色如常。
    吩咐他做的事情不仅把他惊的够呛,还一件接着一件,忙的他回去和老头子说了大半夜的话,才被老头子赶回去了。
    当时,太子这手也好好的啊......
    怎么今日沈良媛在跟前,这病瞧着就重了许多?
    面色苍白,眉心微蹙,说话有气无力,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见沈良媛还瞧着他,他点了点头,“放心。”
    沈雁水这才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齐明川的目光落回到他大外甥身上,刚蹙着眉心有些担忧,想说话,然后就见——
    崔彧靠在背后高椅软枕上的身子忽然就直了起来。
    那副虚弱的姿态,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也不靠着软枕了,身子挺得笔直,坐姿端正,面色如常地看着他。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虚弱模样?
    他面色淡淡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小舅舅,坐。”声音清朗,气息平稳,跟方才那病弱还咳嗽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齐明川:“......??”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大外甥这番行云流水的变脸,一脸疑惑,“你这是......干啥?”
    崔彧一本正经,看着他的眼神幽幽,“小舅舅,你......不懂。”
    齐明川:“......?”他需要懂啥?
    懂怎么装病吗??
    刚出了门往廊下走了几步,沈雁水想着太子这几日装可怜,装虚弱的模样,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也是没想到,太子这病好像还真是因她而起的......
    更没想到的是,太子还这么......可爱。